夏季除了高温之外，还有夏季暴雨需要应对。

朝旭注意到屋外的天空比平常都要暗，再听到屋外奔走的声音时，就知道，又要到那个时候了。

“殿下。”

天色本就昏暗，韦曜又习惯从黑暗中走来，他出声的那一刻，愣是让朝旭没有看到他身体的轮廓。

“今天穿得这么整齐，就不用躲在黑暗里了吧？”

“殿下，恕我直言，我现在的身份是韦昭，是太子的中庶子，我从光里走来，岂不是更容易引起非议？”

韦曜伸手扶了扶头上的发冠，平常裹个头巾、穿一身布衣就来了，现在不仅要穿戴全套服饰，还要正襟危坐。对于看习惯他平常模样的朝旭看来，除了滑稽和有趣之外，她暂时想不到第三个词。

“子孝没有起疑心？”

“太子比他表现给你看的要聪明，”他说，“但仅此而已。和子高殿下差远了。”

意思就是一开始有察觉不对，但已经被顺利化解了。

“你和韦伯明差那么多，他到底是怎么搞混的。”朝旭的语气里带了些笑意，“他自己其实也没有在周围人身上投入太多精力吧？”

“但很会折腾我们这些人。”韦曜叹了口气，是的，他叹了口气，“上次宴会，聊到下棋，太子说下棋只会浪费时间，没什么用，应当被摒弃。他认为的娱乐应该限于饮宴书琴骑射，然后要我们这些倒霉蛋各自写出评判下棋行为的论文，以矫正时弊。你说这不是折腾人吗？”

“伯言也善下棋，幼节才几岁的时候就比我下的好。况且，下棋难道会比宴席和狩猎还花费时间和糟践身体吗？”朝旭摇头道，“他不过是自己不喜欢，所以想要用太子之名，让你们想办法帮他给出‘下棋有害’的理由而已。”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写了吗？”

“我给他写了篇论文。”

“......”

朝旭欲言又止，最后作罢不说了。

她给自己续了杯茶，抿了几口后，换了话题：“说吧，有什么进展？你特地过来，应该不是因为想我了这种理由吧。”

“......”韦曜不知道是对朝旭的玩笑话无话可说，还是在想怎么怼回来，反正从结果来看，他放弃了接话，“按您的吩咐，把陆敬宗从地牢捞出来了，无罪释放。”

“他毕竟是伯言的族侄，”朝旭轻轻地吹动茶水上的热气，“只要不犯什么重罪，看在伯言的面子上，我都能捞他一把。”

“实际上，属下安排人去捞他时，他出来的第一句话，是问是不是太子保他出来的。得知是殿下的意思时，他似乎有些遗憾。”

“遗憾？他还给我遗憾上了？”朝旭忍不住想笑，“他最好是遗憾为太子忠心耿耿办事，结果太子把他当成了弃子、任由他遭受酷刑都置之不理，不然我也会很遗憾的。”

“他也只能是遗憾这件事了吧。”说着，韦曜将身体的重心换了一只脚，“他若是能因此醒悟，不再追随太子，殿下将他捞出来，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就怕是……”

朝旭猜测他想说“养虎为患”，但韦曜的最后一句话与天上的雷声混在一起，没能听清。

天地因为雷声而震动。

“这雷声好响。”朝旭忍不住感慨，而后抬起手点燃了烛台，“大白天的，居然就要点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