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杨竺。”

短短的三个字，让朝旭的脑子整个都颤栗了起来。

所以前几个月，杨竺被频频召见，就是这个原因吗？那最近突然看不见他，是孙权信了他的话，进而逼死了陆议吗？孙权还每天都装作无事发生一样，把所有事都藏起来，天天都钻进她的床上，与她一同入睡。

她一想到自己每天与他一同作息，突然有些反胃，甚至喉咙一下子就开始想要呕吐。

“娘，娘，”陆抗意识到不对劲，他赶紧出声，“误会已经解除了，我刚才和陛下解释清楚了，陛下也道歉了。”

“我难受的不是这件事。”

朝旭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也不解释了。

她难受的点在于隐瞒，孙权明明知道这件事和她有关系，却隐瞒到底，若是与她无关，那不说也罢，但这件事并非如此，他却依然瞒着她，若不是陆议病死，他甚至还准备当初无事发生过那样。

“娘，还记得父亲说了什么吗？陛下是被奸人蒙蔽双眼，不是陛下的错，还请娘不要记恨于陛下。”陆抗轻声地安慰着她，那副模样，让朝旭不由得想起了年轻时的陆议。

“那是你爹，若是陛下没有信错人，你爹又怎么会病死？你就这么冷漠吗？”

“娘，娘，冷静一点。”陆抗下意识地去拉她的衣袖，这一刻，他又像是小孩子了，“你也说了，陛下信错了人，所以罪魁祸首并不是陛下，所以爹才会让你不要记恨陛下。”

“可是——可是——”

朝旭还在气头上，她无法冷静，她只想在心里咒骂埋怨，她所知道的孙权，精明冷静，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如果不是他想要责骂陆议，谁也没办法说动他。

“娘，”陆抗再一次劝道，“娘，冷静一点。陛下也是会老的，他也是会有失误的时候，他也是人，这是爹去世前也反复告诫我的话。我们作为臣子，应该及时纠正君王的过失，而不是一味埋怨。娘，你想想，陛下这几十年来，真的一次都没有犯过错吗？”

“那他也不能——”朝旭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的脑子还有点因为过于愤怒而昏昏沉沉的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手扶着陆抗，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恢复正常呼吸。

“娘，没事的，没事的，孩儿在这里，孩儿还活着，娘，孩儿的儿子出生了，娘想不想看看他，他很可爱，你的儿媳在武昌照顾他，娘若是愿意，孩儿去求陛下，等孩儿返回后，孩儿接娘和哥哥嫂嫂一起去武昌。”

陆抗看见朝旭痛苦的模样，一下子慌了，他不断地说着好听的话，就像是生怕自己说慢了，朝旭就要跟着陆议一起离世。

必须要冷静下来。

朝旭听着砰砰直跳的心跳声，胸闷感渐渐消失，她终于能呼吸时，脑子也恢复了冷静——或者说，不冷静不行，她现在的身体若是情绪激动，就会发生和刚才一样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重新度过几次的呼吸困难，最好的选择就是，保持冷静。

“没事，我没事。”她拍拍陆抗的手臂，“你说得对，陛下也是人，他不可能一直都头脑清醒，所以才需要我们让他找到正确的方向。”

“是，娘，所以——”

“所以，我会留下来，”她说，“杨竺到底捏造了什么罪，我不问你，我也不问陛下，我会亲自去找他。你回去之后，让白杨把你父亲最后一年的书信带来建业，特别是与陛下的往来信笺，不要走驿站，直接拿给我，我要知道所有事情。”

“娘，这样太危险了。”

“我知道，”朝旭叹了口气，“你爹也是，一直让我不要干涉，而我一直不干涉的结果，就是让他含冤而死，若不是你今天来，怕是那些罪证也要一直传到后世，给伯言清白的一生留下污名。现在也好，那些罪名都没了，也算是还了他一个清白。”

“......是。”陆抗不知道是意识到阻止不了她，还是他其实也想要个说法，总之，他没有再劝朝旭，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卷轴，“对了，我在收拾父亲的陪葬品时，发现了这个东西，我看了内容，应该是婚书。”

“那么久远的东西，他还保存得这么好呢？”朝旭拿过那卷轴，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一份是母亲的，另一份是嫂嫂的。”陆抗的目光随着朝旭的动作而移动，“母亲的那份，婚书的内容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奇怪的是，嫂嫂的那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