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乌八年(245年)。
春二月。
上个月,新年月,陆议没有入朝,整整一个新年,朝旭都没有见到他,更没有收到他的家信,这让她非常不安,就算派韦曜安排人调查,也没有个结果。
这个月刚开始的某个晚上,她做了个梦。
那是还是小孩子的她,穿着新年的漂亮的新衣服,跟着父母和哥哥们去庐江城拜访亲戚,爸爸妈妈在前方讨论着什么,大哥和二哥在和星泽开玩笑,岁恭牵着她的手走在最后。她看不清星泽和岁恭的脸,却能清晰地看见爸爸妈妈和哥哥们的脸。
而在不远处的转角,她看见了一个男孩子。
他呆呆地盯着她。
“那个——”她开口想要叫住他,他却慌不择路地跑走了,就像是只要被她抓住、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她分明看见自己跑了出去,像是真正的“神女”一样,她飞了起来,然后,将那个那男孩子按倒在地上。
“你在跑什么?”
她看着他,或许是因为受惊,他的眼睛如同小鹿一般潮湿。
“......我没有。”
“你就是在跑嘛!”
“我没有。”
“怎么了!”她的身后,是把爸爸妈妈的呼唤,“快点!要去见你未来的丈夫了哦!”
画面突然开始转换,她看见这次的自己躲在树后,用手捂着眼睛,似乎在碎碎念着什么。
“找到你了。”换着新衣服的男孩子,拍着她的肩膀呼唤她。
“啊,怎么做到的!”她站了起来。
“因为是婚约对象?”
她去握他的手,下一秒,眼前变成了新婚之夜,年满十五岁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却比十五岁该有的样子更加成熟。
“新婚快乐。”他的声音沙哑又疲倦,“抱歉,我只能给你这些。”
“陆家都快没了,还有这些,我很满足了。”她拥抱着他,轻声地呼唤着他的表字,“伯言。”
时间在快速地流逝。
她看见自己生下了陆延,看见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去了海昌,看见他们又回到吴县,看见了孙权求娶她、又将侄女嫁给他,看见了她与孙权有三个孩子,看见她在孙权称王后、回到他身边,看到陆延的去世,看到陆抗的出生,看到......
“伯言!伯言!伯言!你不要,先我而去啊......”
......
梦境戛然而止,朝旭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床帘,身旁是熟睡中的孙权。
她恍惚了好久,才想起自己还在自己的房间里,什么都没变。
那是什么?
我在逃难之前见过伯言吗?庐江城破之前,我们有一起玩过吗?我们的新婚之夜发生了这些事吗?我们一起去过海昌吗?我们......
她的脑子很是恍惚,但这些恍惚,很快又被梦境带走,她再次睡着时,什么都没梦到,再次睡醒时,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只记得好像是个悲伤的梦。
......
......
她的不安,应验了。
“殿下,有您的家信。”
那日,信使从怀里掏出一份叠好的信笺,将其呈到了朝旭的眼前。
“快给我,是伯言的吗?”
“是陆公子的。”
陆公子,是信使对陆抗的称呼。
不是陆议而是陆抗,朝旭的心开始砰砰直跳,甚至开始发慌,大脑传来强烈的不安,好像只要展开这封信,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承渊,送我回房间。”
“是。”
丁奉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行礼后,将手重新按在剑柄上,护送朝旭回到她的卧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