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旭本以为，自己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机会见到陆胤了。

返回孙府后的当晚，她起笔给陆议写家信，在信里用尽量轻快地口吻、和他讲述白天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那书本里发现的信笺纸，和信笺纸上的内容。

他已经很忙了，唯一可以庆幸的事情，就是他身处武昌，不必掺和进太子和鲁王之间的事情上。

陆抗的妻子是孙和的妻子的妹妹，他们是连襟，所以如果陆抗他们也在建业，立场就会变得很微妙，更别说陆抗实际上的母亲是孙策的女儿。

还好他们在武昌。

朝旭哼着民谣，借着烛灯写完信笺，在书案上展平，她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很好。

“不过仲谋今天好迟啊。”

她频频看向窗外，原先没由来的好心情也渐渐回落，最后消失得荡然无存。

天已经黑了，院落里只有仆人走动时提着的小灯，离朝旭住处最近的是孙休——那孩子除了随从之外，没有别的来往的朋友——那里的灯已经全熄灭了，一看时间也到了他睡觉的时候。

孙和与他的妻妾们居住在南宫，距离朝旭所居住的东宫有相当的距离，朝旭无法直接看出是否还有灯火残留。

说起来，之前袁昼说，徐琼的病总是反反复复，要不然让她到建业来看看？毕竟是都城，医疗条件肯定好，既然阿琼要过来，那袁昼也得一起来，那袁昼养的那些猫，交给尚香是不是也不太合适。

算了，徐琼自己也不想过来，还是让医师开点药给她吧。

比起这个，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对，进来一下。”想到这里，朝旭抬手招呼门口路过的宫女。

宫女似乎有些紧张。

“奴婢见过殿下。”

“去帮我问问，陛下怎么还没回来？”朝旭皱起眉头，“都什么时候了？公务这么忙吗？”

“奴婢，奴婢刚入宫，敢问奴婢应该找谁询问？”

这个问题倒是出于朝旭的预料了，她没想到会被仆人问这些问题，她飞快地眨了几次眼睛后，说：“问问守卫试试，反正总有人会知道。”

“奴婢知道了。”

其实这些人会不会知道，朝旭也不知道，但孙权如果回来了，守卫肯定知道，至少能确定孙权是回了后宫、但没有回她房间，还是根本就还没回来。

她望着屋外的夜空，她不由得走出卧房，走到院落里去更近地仰望星空，再往前走，她突然听到了脚边有什么在窸窣作响。

鸟？

她困惑地低下头，那团东西似乎在动，难道是袁昼送的猫？

但那身影却越看越奇怪，怎么看都不像是小动物，反而像是个......人？再仔细辨认，朝旭的脑子里就有了清晰的答案。

“休儿，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母、母后。”

那身影吓得发出叫声，然后跌坐在地上，脸憋得通红，红到连黑夜都无法为他打掩护。

“都什么时候了？”

“回母后，孩儿，孩儿观察到池塘旁边有东西一闪一闪的，就忍不住想出来看看，所以才......”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就要听不见。

“一闪一闪？”

“嗯，您看。”

孙休伸手指向池塘，池塘之上，确实有无数的光点在飞舞。

“萤火虫啊。”朝旭说，“快秋天了，萤火虫也不少呢。”

“是叫萤火虫吗？好漂亮。”孙休盘腿坐在地上，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衣服会沾上泥土，“自由自在的，真好啊。”

朝旭低头看他，出于身份，朝旭不敢太亲近他，孙休也懂事，没怎么主动来找她。

说起来，好像在几十年前，她第一次当母亲的时候，孙权曾经也和她的孩子一起在池塘边看过萤火虫，一晃好多年过去，现在是她和他们的孙子、不、现在是“孙权的儿子”，在一起看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