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张昭的长子张承也去世了,享年六十七岁,谥号定侯。(1)
自从他出任濡须督后,朝旭几乎就只能在每年述职时见到他,其他臣子或许还有新年朝拜,但濡须口属于要害之地,就算是新年,也很少回来,上一次看到他,还是在张昭的葬礼上。
于是,张休带着他的讣告、进入孙府拜访时,朝旭恍惚了好一会儿。
“兄长去年染病时,我就有所预感,”张休双手捧着茶杯,却没有动口,眼睛只是盯着茶水上的倒影,“伤病这些事,不可能痊愈,只会像是刀在一颗树上剐蹭,每次都挂掉一点,看起来每次都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其实早已千疮百孔,直到有一天,树被一阵风吹过,所有的伤病积累下的痕迹,一起推倒了它。”
“真是精巧的比喻。”孙权叹了口气,他好像已经麻木了,这两年去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特别是在那场几乎遍布吴国的伤寒之后,就好像他们周围一路走来的人,都是因为伤寒而已那样。
一想到那本可以避免,孙权的叹气声就更重了。
“行,我知道了,这些材料你拿去给相关负责人吧。”孙权颔首,“我会怀念张仲嗣的,就像我怀念张公一样。”
“是,谢谢陛下。”
张休这才将茶杯里的水喝完,将茶杯归还给孙府里的仆人,抖开袖子,行礼。
整个过程,朝旭一直看着他,却没有开口说话,张休也是孙登的朋友,朝旭现在看见孙登曾经的朋友们,就会忍不住想,如果孙登还活着,他现在会怎么做?孙登大概会陪张休一起去把剩下的手续做完,又或者他实在没空、派随从去帮忙?
不管怎么说,肯定是不会让张休一个人进来又一个人出去。
“我送送你吧。”
朝旭下意识地开口,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孙权听到这句话后,似乎如同触电一样、飞快地转向她,就好像她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样。
“不劳殿下费心,我自己就行。”
张休连声拒绝,最后在两人的注视下,独自离开了接待室。
“皇后,你不该给他信号。”孙权的声音里听不出他的情绪,他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他刚失去兄长,你这样会让他有错觉。”
“能有什么错觉,他也不过是个孩子。”
“......皇后,他都四十岁了,不是孩子了。”孙权缓缓地叹了口气,“也就是你现在只是职位还挂着,其实已经和卸任无异了,不然......”
他没有说下去。
朝旭承认自己被保护得很好,有他们在,她不必去考虑勾心斗角的事情,但她也不是个傻子,不至于暗示到这种程度还不明白,那她这几十年才是真的白活了。
只是,她不想去思考那么复杂的事情。
“我之前也卸任过,”朝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还是被你抓回来工作了吗?”
这个时候你倒是计较起来了。
朝旭本以为孙权要半开玩笑地和她说这些话,但他没有。
“你说得对,有这个前例在......确实难免......”
孙权又不说话了,他只是一个劲地喝茶,话说一半让朝旭很是着急。
“难免什么?”她追问道。
“不,还是不要在意了。”
这时候倒是和她有秘密上了。朝旭有些不满。
追问下去满足好奇心。
不要追问了,若是关系到储君,问了反而会引来麻烦。
“行吧,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