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最后半个月,病魔也依然没有放过人们。
而今年的年关到来之时,阚泽在某天早上突然身体不适,说嗓子不舒服,朝旭批准了他的请休,没想到那就是最后一次与他通信。
“......德润还没回来吗?咳咳。”孙权大概是真的受凉了,他的咳嗽声比先前更严重了一些,杂音也愈发浑浊,他一边用袖子挡着嘴,防止唾沫飞溅到奏疏上,一边询问道,“都不知道他这堆工作之后要花多长时间来处理。”
“今年大家都不好过。”朝旭快速地在面前的公文上盖上中书监的印玺,“我还在这里帮你办公,你就知足吧。”
说好的会让顾谭选拔人才填补中书的空缺,结果阚泽突然病倒,他这个级别的空缺又很难临时填补,日常事务可以让孙弘帮忙分摊,但决策性的事情不可能代替下达。
从结论而言,就是朝旭头疼刚好,就又回来给孙权工作了。
“这个时候魏国千万别来捣乱,咳咳。”
孙权猛地一个弓背,他飞快地用手帕捂住嘴,紧接着就传来了嗓子眼里的黏着物被吐出的声音,非常难听,让朝旭不得不低下头回避。
“以魏国对吴国的针对情况来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我吴国现在病倒一堆人,我真是谢谢他们了。”
朝旭并不觉得这件事本身有什么好笑的,但听到孙权这样说,愣是让她下意识地扬扬嘴角。
“赶紧干活,你到现在可都没机会去见一眼你孙子,都出生几个月了吧。”
“我现在哪有那个功夫。”孙权说着就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先长到三岁再说吧。”
三岁,也就是通常情况下,能够认为这个孩子能够养大的基本年龄,小孩子总是很脆弱,就算花精力、也有可能无法熬过最初的三年,所以大部分孩子都是三岁之后才会命名。
至少也是条人命。你好歹也应该关心一下吧。
但这句话说出口好像也有点麻烦。
朝旭欲言又止,张了好几次嘴,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
毕竟,那本来也和她没有太大的关系,她已经没有那个余力去在意和自己无关的人了——就算孙和要喊她一声“母后”也是如此。在她心里,孙和更像是亲戚家的孩子,而非自己的孩子,况且那潘姑娘还是在她离开期间、被孙权所私下召见的人。
我也变成冷漠的人了。
她的脑子里冒出了这个念头,但很快又继续开始处理起从阚泽那里搬来的公文。
这一天平静地让她有些不安,而这不安,又在日落西山时分得到了应验。
太阳落山时,出现了寄送信笺的使者,脚步急切、手里只有一封信,没有他人提前通报,所有的迹象都在说,这件事非常紧急。
“陛下,前线传来急信,哨兵从望楼观察到司马懿率军进入舒城,恐发起进攻!”
“果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孙权刚说完这句话,却又忍不住接着嘲讽了一句,“不过到了年末才来驻扎,看来魏国内部今年也不太平啊。果然幼子继位就是会有这样的风险吗?”
你也别笑别人了。要是孙和与孙霸的关系继续恶化、两败俱伤,你也得选幼子。
朝旭忍下了满肚子想说的话。
“让元逊去。”孙权下达旨意的速度也很快,“他今年刚结束进攻六安,还驻守在皖城,通知他率军从皖城前往柴桑屯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