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则死了。”
“你说什么?”孙权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你的竹马死了。”朝旭说着,将那份讣告递给孙权,“我在等你的时候,刚好读到了,阿冲想申请入宫收拾伟则没带走的物品。”
孙权的笑容彻底消失,他飞快地拿过讣告,反复阅读。
“伟则去的地方不过是周边郡县,怎么会染上伤寒。”孙权抓耳挠腮,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年初时,伤寒不是在交州吗?各地不是也按照当时制定的方针去执行了吗?为什么连伟则都......”
“这也是我准备要和你商议的事情,”朝旭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取出了韦曜给自己的文书,“这是解烦营收集到的情况,数字和扩散速度远远超过各地每个月的上报情况。”
“......”
他将那份公文叠到胡综的讣告上,没一会儿就读得皱起了眉头:“怎么会超出这么多?”
“各种各样的原因。”她凝视着孙权,道,“为了让情况看起来可控,为了看起来管理有方,黑户太多无法统计,只有看病的人才会被统计在册......能够在想到的可能性太多了。你也是太忙了,各地的消息只能通过郡县官吏来传递,有少有平民能直接走到你的面前向你哭诉。”
“......你说得对,”孙权长长地叹了口气,“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时间又只有那么一点,还要盯着子孝和子威的学习成果。每次我想起要关注交州的事情,都已经是深夜。然后第二天一觉醒来又会有新的事情堆上来,偶尔清闲一下,也都有别的事情排在后面,根本无法放松。如果子高还活着就好了。”
“如果子高还活着就好了。”
朝旭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
“需要我再安排解烦营去深入调查一下吗?”她问道,“不过继续深入调查下去的话,解烦营也会面临很大的感染风险,还望陛下三思。”
孙权的手摩挲着公文,好一会儿后,他才重重地放下:“我召集群臣开会,这次的伤寒情况不容小觑。另外,元逊和敬风都从各自的前线写了报告回来,早上刚送到,我还没来得及看,就去见客人了,你帮我处理一下。”
“我怎么能帮你处理战事?”
“如果是这种关键决策,就不会等早上送来了,肯定半夜就要紧急处理。”孙权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笑了笑,“多半就是战果汇报和请求返程之类的,这种你处理就行。”
“可——”
朝旭还没来得及再次回绝,就看见孙权靠近她,飞快地、讨好似地搓搓她的手臂,最后又拍了拍她,说:“我非常信任你,皇后。”
你别以为把人架到道德高地上,就能让人心甘情愿给你效劳。
想归想,很显然,朝旭吃他这一套,没有把这段心里话说出口。只是看着孙权走到屋外去喊随从,又指挥侍中去组织各官各部紧急入朝,外面的气氛变得紧张,脚步声变得急促,朝旭只得认命。
她走到孙权的书案前,诸葛恪和陆凯的奏疏确实放在了最上方,她正准备感慨孙权一把年纪终于学会整理文书了,一看底下,完全是乱成一团。
他不是学会整理,他是把需要最先处理的抽出来,下面的一点没管。
最后还是要她来整理。
几十年了,真是一点没变。
她苦笑了一下。
诸葛恪在信笺中说,他已经顺利攻破魏将谢顺军营、收纳当地百姓,请求回朝复命。而出发前被孙权任命为儋耳太守、同时也是陆抗的族兄的陆凯,则是汇报了讨伐珠崖的近况,以及......
朝旭的眼睛停了下来,陆凯的报告里赫然写着,本次出征的军队中,有十之八九都死于感染疾病,请求撤军。(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