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十一月。

这一年的冬天，过得十分艰难。

尽管秋天时，孙权就紧急下诏召回南征的队伍，却也为时已晚。伤寒早已扩散到了吴国全境，只是哪些地方严重、哪些地方不严重的区别。相对的，大规模伤寒加上冬季气候，光是丧假的请求，朝旭就收到了不少。

但对于孙权来说，目前最为沉重的打击，果然还是近臣们的去世。

胡综去世时，孙权忙着关注伤寒的实际情况，他根本没有精力去悲伤，仅仅是简单下诏让胡综的儿子胡冲承袭爵位后，就又忙于其他事物。

到了这个月，与病魔对抗了大半年的顾雍，终于没能熬过，在十一月的某一天的夜晚，于家里的床上悄然离逝。

朝旭早上起床时，一扭头就看见了坐在床边，仅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低着头发呆的孙权。

“丞相去世了。”这是孙权的第一句话。

“我要去他那里看看。”这是孙权的第二句话。

朝旭听出他的心情很沉重，大概也没有说话的力气，便缓缓地从床上坐起，将孙权的被子披到他的背上：“别着凉了。要叫子孝去一趟吗？”

“不用，他和子威在宫里专心学习，不要管这些事。”孙权伸手拉住被子的同时，重重地叹了口气，“本来时间就不够，要做的事情又那么多。”

“需要我陪你去吗？”

“外面冷，你身体也不好。”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在说她很容易病倒一样。

实际上，她只是腿脚受寒时会疼而已，完全算不上体弱。

不过朝旭也没太往心里去，不出去也好，这样腿也不会疼了。

“我等你回来。”她说。

“好。”

孙权从床上离开，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半天也没开始更衣，朝旭便知道他又找不到自己想找的东西了。

“要找什么？”

“丧服。”

“丧服在你自己房间里，不在我这里。”朝旭即答道，“你要是找不到就让随从帮你，千万不要自己先翻一遍，那样谁也找不到。”

“哦。”

孙权应了一声，穿过两人房间打通的门，走到自己房间里，听话地对着门外喊来随从帮忙翻找。一番倒腾之后，他穿好丧服，又从打通的门返回朝旭的卧房。

“我出发了？”

“好。”朝旭说，“我等会儿去帮你处理公文。”

“记得穿厚一点，还有腿上也要盖好，然后——”

孙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好，知道了，你快去吧。”朝旭打断他的话，飞快地说，“等下其他官吏都要上门拜访了，你任命的新丞相也要去顾丞相府里交接材料吧，你不赶紧去和人碰面就迟了。”

孙权瘪嘴嘟囔了什么，朝旭没有听清，就看见他走到她的床脚，隔着被子抓了一把她的脚，在她发出声音之前，又快速地逃离了房间。

冷风钻入卧房，然后又快速停下，朝旭就看不见孙权了。

他什么时候也和陆议一样喜欢摸她的脚了？

另一方面，朝旭也觉得奇怪，孙权任命什么官职的人都没有瞒过她，唯独新的丞相之位例外。神神秘秘，直到今日，他都没有和她透露哪怕一点信息。

就好像她提前知道了就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她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在心里说了几遍“睡不着就起床”之后，脑子变得清醒，下了床去门外喊侍奉她的宫女。

更衣梳洗吃早饭，最后前往书房开始今日的工作。

“先把昨天没处理完的处理完，然后再把......”

朝旭尝试着在寒风中梳理要做的事，光是梳理，头就忍不住犯痛。本以为只是错觉，这疼痛却在书房中坐下时加剧，根本没办法专心批阅。

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