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到。”

在很久的思考过后，朝旭摇了摇头：“我无法为了你们中的某一个人而放弃另一个，如果我能做到，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经决定了。”

“那个时候，你明明都已经想要与伯言提和离了。”孙权缓慢地抬起手，去撩开朝旭开始长出白发的发丝，“怎么现在无法决定了？”

“......发生了太多事情。”

“发生了太多事情啊。”孙权面无表情地又摸了一下她的脸，“我猜，一个重要原因，是你和伯言有两个儿子——不管是实际的、还是挂名的。如果没有他们，你是不是就可以轻易做出选择。”

朝旭抬眼盯着他，孙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威胁，只有遗憾。

“我不确定。”她再一次给出了模糊的回答，“所以你现在是想让我去武昌，还是留在这里？”

“把难题抛给我啊。”孙权粗糙的指腹蹭着她的脸，“我本来想，若是你能够向我表示绝对的忠诚，我就把你交给伯言，先去武昌避一避，等我这边的事情做完，再迎接你回来。若是你选择了伯言，我就把你关在后宫里，避免你阻止我做接下去的事情。但你哪个都没有选，那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他看起来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是带着威胁、又把问题推给了朝旭。

朝旭的手指撵着手中的毛笔，先前溅上的墨渍已经快要干透。

“你想做什么？”朝旭用疑问回答了疑问，“到底是什么事情要让我回避？”

“得看子孝的能力。”孙权漂亮的眼睛凝视着她，“我给他一年时间，他若是有本事，我就用最后的时间培养他，他若是没本事，我就得为孙氏的未来，铺层路了。”

“你要牺牲子孝让子威继位？”

“那也得看子威有没有能力，若是都没有......”孙权突然沉默了，好久之后，他才又说，“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说不定也还能再有一个皇子来继承皇位。”

“你说什么傻话？”朝旭不由得抬高音量，“子高虽然死了，但他的儿子们还活着，也还都很小，子孝和子威如果都不行，也还有子扬，你完全可以培养他们！”

“皇后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吗？”

“我不可能答应你。”

“......但他们都不是你的孩子，都不是‘神女’的孩子。”

大概是朝旭的误会，也可能是这句话本身就有歧义，听起来就和孙权想要只是‘神女’的孩子作为继承人一样。

“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而已，”她握住孙权的手，“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什么‘神女’，没有任何特殊的能力，‘神女’不过是我兄长当初为了保护我们，才编造出的谎言而已。”

孙权不再接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上下抚摸着，许久之后，他突然说：“大虎先前进宫拜访时，说她在织室见到了非比寻常的女子，此女的父亲因触犯法律被处死，于是她和姐姐一起被送进纺织作坊。(1)”

朝旭听懂了，说什么‘非比寻常’，就是想说‘神女’，却又担心让她生气，所以换了种说法。至于是不是孙鲁班说的，朝旭现在也心存怀疑，毕竟孙鲁班上一次来，是为了孙登的后事。孙鲁班没事干为什么会特地去织室？要么，那个奇女子是她安排的，要么，就是孙权找了个借口，反正孙鲁班人在武昌，朝旭想和她核对也只能通过信笺。

“你已经默认子孝、子威、子扬都没有继承帝业的能力，想要再生一个儿子来从头培养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