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看情况。”
孙权不知道在想什么,朝旭只听见他又传出了沉重的呼吸声。
......
次日,孙韶的儿子孙越按照预订的时间,来到了接待室。
孙韶去世后,他的儿子孙越承袭爵位。(1)
“臣参加陛下。”
“你父亲的事情,我很遗憾。”孙权喝着浓茶、强打起精神、重复着这些年他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的话,“公礼是个很优秀的人,镇守边界几十年从未出过差错,你既然是他的儿子,一定也深得他的影响吧。”
“不敢当,”孙越回答道,“家父在世时,收到了朝廷的诸多照顾,我这次前来,也是向陛下表达感激。”
“我才应该感激他这么多年的任劳任怨。”
客套话一句接一句,朝旭不太想听,就在旁边埋头帮孙权处理公文。其实她连接待室都不想来,但孙权要求她陪同,她也只能在旁边呆着。
这场景她总觉得似曾相识。
对了,很久以前,她接待隐蕃时,陆议也是在她的要求下陪同出席,但也只是在旁边忙自己的事情,没想到这一幕居然再一次出现,只是现在,在旁边办公的人成为了她。
真想快点结束。
她又翻开一份文书,熟悉的字迹瞬间让她感到了宽慰。是陆议。陆议自本月起负责修筑邾城(2),特此向孙权汇报这件事。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字迹,在孙权转过来之前,完成批阅,并放到一旁已处理的公文堆中。
不知道陆抗在这次修筑中有没有帮上忙。
朝旭好想见陆抗、好想见她的小儿子,但眼下是孙权最忙的时候,她若是放着他不管,她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我先行告退了,谢过陛下。”
“行了,快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孙权眯着眼睛、保持着笑容,友善地目送孙越离开,一直到脚步声和人影都消失,他彻底收起笑容,来到朝旭的面前,托着下巴盯着她。
“怎么了?”
“你刚才读到伯言的奏疏了?”
“你怎么知道?”
“我注意到你的笔声停下的时间有些长,用余光瞄了一下,”他说,“我其实也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皇后若是,真的那么想恢复伯言的妻子的身份、从皇宫离开,”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说出后半句话需要很大的勇气,“我会同意。”
朝旭的笔掉到了书案上,笔上的墨水溅到了奏疏的边缘。
“你认真的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嗯,我是认真的,那皇后怎么想?”孙权又说,“但皇后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若是选择留下,你就只能是我的妻子、我的皇后,从此就要从陆家的族谱上划去名字,彻底入我孙家的族谱。你再也不能是陆伯言的妻子,也再也不能是伯言儿子的母亲。”他说,“若是选择离开、恢复伯言妻子的身份,你就不再是皇后,再也没有任何作为皇后的特权,同时我也会收回给你的兵权和中书监一职,解烦营会再次回到我的直属部曲的行列,从此我们两不相干。”
孙权静静地凝视着她:“其实这个决定三十多年前就该做了。离开,还是,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