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高也太迟了。”

“夫君忙于国家大事，妾身岂敢让他分心于家事中。”周徹的眼睛也不知道是哭红了、还是被烟熏红了，她似乎暂时停下了哭泣，一张一张往火桶里烧纸钱。

朝旭看着浓烟滚滚，又看着火桶里熊熊燃烧的烈火。

寒冷的冬天在这烈火中，似乎变得热了一些。

“我可以去烤火吗？奶奶？”

“不行，让姐姐带你们回屋里去。”

朝旭示意宫女们把孩子们带走，自己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又回去协助主持安排丧事的事情。每过一段时间就要烧纸钱，烧完后那两人就移动到旁边喝水，循环往复，直到太阳开始下沉，孙登才姗姗来迟。

“子高，快点去烧点，晚上还要守夜。”

“是，我马上来。”

孙登应了一声后，小跑回卧房，过了一会儿，他拖下上朝的官服，换好平常的衣服，才走去寻周徹与孙果。

按道理，孙休和王姬也应该来，但他们还在武昌，在这个节骨眼回来，途中要花费不少时间，王姬带着还是小孩子的孙休、更是不方便。

也罢。

朝旭其实也怀疑孙登还记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在武昌的小儿子。

就在这时，朝旭察觉到有人在靠近自己，她头也不回地问道：“粮食的事情，你们讨论出结果了吗？”

“诏令各地开放粮仓，赈济贫穷的百姓，共渡难关。(2)”孙权简单地概括了他们实际上讨论了一天的结论，“然后，下次进攻魏国的时间定下了。”

“什么时候？”

“明年四月。”孙权抬起手时，朝旭就顺手将自己的手放到了他的手上，这个动作让他很满意，“蜀国也发现现在是进攻魏国的好时机，名叫姜维的将军率军攻打陇西，很可惜，被魏将郭淮击退了(3)。但既然魏国刚打完蜀国，我想他们也没有做好接着面对吴国的准备。”

不知道是不是朝旭的错觉，在孙权说出“姜维”的名字时，孙果的头似乎朝这边偏了偏。

说实话，朝旭觉得太着急了，实在是太着急了，现在都因为百姓饥荒需要开发粮仓了，还准备在明年四月大举发兵，就为了抓住这个“魏国内部不稳”的机会。

蜀国也是，吴国也是，明明不景气却都想趁火打劫。

“......你答应过我，这次如果失败，就一定会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对吧。”

朝旭也知道，自己劝不动孙权，孙权要进攻的事情，早上上朝时，估计群臣就已经一阵唇枪舌战过了，但孙权现在还能得到这个结论，就说明他心意已决。

“是。”

有一瞬间，其实朝旭也怀疑，孙权急着明年四月进攻，也不全是为了攻打魏国，也有现在百姓确实有很多怨言的原因。百姓需要一个“民间都如此痛苦、却还是要缴纳高额的税款”的理由：北伐。曹贼在江北，如果不打上去，就要被打，有一个共同的敌人，百姓的注意力被转移、他们才能忍耐。

而孙权又确实是因为想北伐、直到现在都想一统天下，才不肯大力降低赋税。

完全就是恶性循环。

“我们年纪大了，”她说，“这次就不去前线了。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