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他是我的族人也是我的弟弟，不管是作为族长还是作为兄长，我为他哭泣都合情合理。”

可别在致辞的时候哭出来。

很显然，朝旭的担心是多余的。陆议一旦走入人前，立刻就收起眼泪和哭腔，认真又专注地为陆瑁诵读悼词。

听者纷纷落泪，唯有陆议本人仅仅是红了红眼眶。

最后，他对着所有人执礼，道：“陆某在此谢过各位。”

所有人也抬起手回礼，双方都弯下腰，礼尽。

“都说人死后还会在人世间停留七日。”朝旭牵起陆议的手，回到后方的里屋。刚才在外面已经有人看见了她，并主动上前与她行礼，朝旭都以“我只是来参加族弟的葬礼，请以对待普通族人的态度对待我就好，不必多礼”回绝了他们的言辞；“子璋听到你刚才的那些发言，一定会抚摸着胡须，感慨几句‘伯言真会说’之类的话吧。”

“是啊，死后还会在人间徘徊七天……七天。”

“头七那天的法事，让小喜他们来操办就行。”朝旭担心陆议想连陆瑁的头七都一并操办，赶紧说，“第一个和第二个七天是孝子承担，第三个是出嫁的女儿及夫家，你最多在第三个七天帮忙出资请人做道场，然后第四、五、六、七个七天又都是由子女来操持。”

“……我知道。”陆议听懂了朝旭的意思，“子璋照顾了很多孩子长大，亲生的、不是亲生的，同族的、同乡的……他不缺孩子帮他操办丧事。”

“何止是不缺，他们想主持，都要比一下亲疏远近、年龄大小，还不一定能轮到，咱俩就别掺和了。”朝旭拍拍他的手背，说，“我刚看到好几个和小喜说话的孩子，虽然我对他们没什么印象，但应该都是子璋养大的养子们吧？”

“是，”陆议停顿了一下，“公纪的两个儿子也都在。”

“公纪的儿子们？”朝旭很是惊讶，“我都没认出来，都这么大了吗？”

“他们不是每年过年都会来拜访吗？”

“我以为是哪个陆家族人的晚辈，他们怎么都不自我介绍一下！”

这么一想，他们好像是有几分像陆绩——尽管朝旭已经不太记得陆绩长什么样了。

想到这里，朝旭就有点想返回去看看他们。

“公纪只照顾他们到十岁左右，现在都多少年了。他们其实一直都有自称是‘陆子璋的养子’。”

陆议看着她想起身，又因为觉得不太合适坐下，反反复复好几次，她的动作在他眼里格外可爱又令人怜爱，忍不住就抬起手，撩开她额前的发丝。

“天哪，子璋的养子养女太多，我都没对上！”

“你要回去看看他们吗？”

“……还是算了。”朝旭摇摇头，“这也太尴尬了，每年都来拜访，我却今天才知道他们是公纪的孩子，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

“行。你说了算。”

陆议将她的发丝整理清楚，端详着看了一会儿，在迎上朝旭的双眸时，脑子里冷静下来的思绪，再一次倾斜而出。

“伯言。”朝旭的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抱住他的脑袋，“你在我面前，可以哭的。”

她轻声地安抚着，又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脑勺，直到他紧紧地环抱住她的身体，直到他的眼泪再次无声地低落在她的肩头，再一次浸湿她的衣服。

一如他每次承受不住悲伤时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