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十月。

意外总是来临得格外突然。

朝旭前脚和陆议一起回建业给陆抗和张承的小女儿定了婚事，后脚就收到了潘濬在武昌去世的消息。(1)

“承明也去世得太突然了。”

朝旭凝视着安静地躺在未合上的棺材中的潘濬，没有任何实感。

她偏过头，陆议在一旁与吕岱轻声说着什么，潘濬死后，孙权便安排吕岱接替他处理荆州的文书工作(2)，朝旭只知道吕岱打仗很厉害，没想到他还能处理文书。

真是出发时开开心心，回来时如雷轰顶。

“殿下。”吕岱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先进行抱拳，反应过来后又换成了作揖，“见过殿下。”

“我对定公之名早有耳闻。没什么机会见面，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见到本尊。”朝旭朝两人走去，后在陆议身边停下脚步，“以后伯言还麻烦您照顾了。”

“说的什么话，上大将军之名如雷贯耳，我哪里能照顾得了陆将军。”

朝旭拿不准吕岱是否是知情人士，从他的表情上也看不出吕岱是否因为她站在陆议身边而惊讶。

“我还有点事情，先行一步，伯言，陪我一下。”

“是。”

其实她没什么事情需要做，这些话纯粹是自己想离开的措词。她在灵堂边上看到了身着丧服的潘夫人，还有他的子辈与孙辈，每个人都被几个远亲包围着。

朝旭在女眷中看见了潘潜，十几岁丧夫，二十几岁丧父，孙虑死后，她一直没有改嫁，而是一直住在家里。朝旭有一些不忍，想接她来自己身边，但不是现在，现在还是让她和亲属家眷们——

朝旭瞥见那个孩子的脸上出现了为难的神色，那是被包围到有些难受的表情。

“承渊，去帮我把潘潜叫过来。”

“是。”

丁奉领了命，快步走向女眷包围中的潘潜，女眷包围得太密，丁奉一个大男人愣是找不到凑近的地方，大冬天的在人群外围憋得满头大汗。

“唉。”朝旭叹了口气，然后抬高音量，喊道：“阿潜！”

一句话，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被她呼唤之人更是因此红透了脸，但也因为这一声，丁奉终于找到了机会，从女眷让开的路中，走到潘潜身前，转达了朝旭的意思。

潘潜脸上的尴尬变成了感激，跟着丁奉钻出人群，来到了朝旭面前。

“民女见过殿下。”

“你是皇子妃，怎么是民女。”朝旭纠正道，“先前是觉得，子智死后，让你独守空闺不好，才让承明接你回家住。看来承明也没有让你改嫁。”

“是，父亲和母亲有提议过为我再寻一份亲事，但父亲一直没有找到能和子智一样令他满意的，我便一直留在家中。”

说是找不到“满意的”，是否有可能是因为潘濬舍不得呢？

“那你想不想回我这边。”朝旭试着抛出邀请，“我女儿和你差不多大，你可否愿意回来我这里，当我的女儿？”

“兰因姐姐还是寒华妹妹？”潘潜很快反应过来，“也是，兰因姐姐是个大忙人，总是奔波于吴蜀友好的事务中，很难见到一面。寒华妹妹又突然去世，听说妹妹不想让人见到自己死后的模样，所以不让任何人去参加葬礼，没能去见她最后一面我也很遗憾。”

看来潘潜并不知道孙晟其实没有死的事情。

不过潘潜管孙晟叫“妹妹”，辈分上是没错，只是朝旭总觉得还是有哪里有些微妙。

“谢谢殿下的好意，但请恕我无法答应。”潘潜说，“能够在生母面前赡养的女儿并不多，若是可以，我想留在母亲身边。”

潘夫人吗？朝旭下意识看向潘夫人，那个能和潘濬在餐桌上你来我往交谈的女人，此时强撑着精神，艰难地应付着来访的客人。

“也好，是我勉强你了。若是有需要，你再来找我吧，若是急事，找伯言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