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什么关系,”他说,“自古以来,皇帝一生都敬皇后的,都是看在皇后的家族的份上,特别是在吕后之后,陛下定然不想因为这种不太重要的事情、重蹈覆辙。所以他当着朝廷上下,所有人的面强调了您的身份,他不会管您与陆将军的关系,也绝不追究,以此给江东派强心药。”
“陛下一生都在制衡,按你这么说,江东派岂不是有我在,就可以一家独大了?”
“您以为,陛下为什么会默许后宫里称呼步夫人为‘皇后’?”吕壹又笑了,“名义上当然不能有两个皇后,但只要淮泗人也知道,步夫人这个淮泗人也被默许为‘皇后’就行。我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我不再试着去揭发,这件事就是这么简单。”
“你这完全是妖言惑众。”
“殿下,您确定您这几十年都没有与陛下分开过吗?”吕壹抬眼凝视着她,“人心是会变的,我不会否认陛下爱您,这件事天下人都知道。最开始陛下或许真的没有想过这么多,但到了今天,您还觉得,陛下对您的爱,没有任何别的考量吗?”
“你这是在诽谤陛下。”
“我都要死了,说假话有什么意义?”他反问道,“我听说您主动提议追封已故的步夫人为皇后,实在是真情可照。陛下一定也很高兴吧。”
“你又想说什么?”朝旭皱起眉头。
从刚才开始,这个人就在竭力地发挥他的惯用伎俩,死到临头都要挑拨离间。
“这里我就不分析了,省得殿下又说我妖言惑众。”他突然停下了解说,“淮泗派与江东派,各有一位皇后,不管皇后是死是活,都同为皇后。追封另一位皇后,又是现任皇后主动提议,还不需要陛下来做主......殿下,您真的很适合当皇后。”
朝旭越听越觉得不愉快,侍奉在旁边的丁奉也是如此,他按在刀柄上的手险些就要控制不住。
“对了,说这个吧,”吕壹又笑了,“您知道为什么陆将军一个家族族长,愿意休了陛下赐的平妻,只娶您一人吗?您不觉得这有驳大家族‘多子多福’的观念吗?他又不是没有这个能力。”
“你又要说什么?”朝旭的声音抬高了一些。
先是挑拨她与孙权,现在又开始挑拨她和陆议了?
“您是将陆家绑在孙家这条船上的重要筹码。”被朝旭重音警告后,吕壹却反而来了精神,“陛下兄长的女儿,和陛下宠爱的正妻,哪个捆绑关系更强,他会看不出来吗?您不想他娶别人,若是因此在陛下耳边念叨陆家的坏话,那可就麻烦了,所以他必须做出决定。恰好这时,你们的儿子看上了本被赐婚的那个妻子......”
“我与伯言从十岁就认识了,他绝不是这种人。”
“姻亲关系,说到底只有最初是爱情,到后面就只剩下利益捆绑,殿下,越是地位高的人,越是如此。真羡慕您,被两个男人保护着,哦,还有你哥哥这个曾经出任少府的近臣和作为太子的儿子,多方制衡。只有我这种快要死了的人,才敢对您说真话。”吕壹笑得牙齿都露了出来,“您可以不信我,我想他们到死也都不会承认。没事,只要他们都还活着,您这个皇后,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没有人敢伤害您。”
“你这是把我看成什么了?又把他们看成什么了?”朝旭感到了冒犯,她说着就准备起身做点什么。
“自然是被狡猾的‘恶人’欺骗双眼的‘神女’殿下。”
他大笑起来,根本停不下来,像是要笑到断气的那一刻一样。
“承渊,他疯了,我们走。”
就在朝旭决定离开时,吕壹突然又停下了笑声,说:“既然我回答了您的问题,我也想核实一件事情的真相。”他停了一下,问道:“那一天,潘太常是不是真的准备在宴席上杀了我,然后自领惩罚?”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朝旭没有明着回答,但没有否认,就算是默认了。
吕壹又开始笑了,他们走出去好一段路,还能听见吕壹的笑声。
真是可悲的人。朝旭带着厌恶的情感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