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来找我是?”
“太常不是管祭祀这块的嘛?”朝旭眨眨眼,在桌上前倾身体,对着在公文前坐下的潘濬打听道,“能不能教我写追悼词?”
“殿下擅长文书,陛下对内的诏书也有不少出自殿下之手,还需要我教吗?”潘濬放下茶杯的那一刻,好像想起了什么,茶杯落到桌面前,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给步夫人写?”
朝旭缓缓地拍起了手。
“陛下让您写?”潘濬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我想写。”朝旭摇摇头,“我多年跟随陛下东奔西走,从未打理过后宫事务,步夫人替我承担起了这一切,后宫内的人和给她写信的族人都称她为‘皇后’。做了所有皇后该做的事情,却到死都居于我之下,没有得到名分。现在人已经死了,我若是还不做些什么,也太冷漠了一些。”
潘濬双手揣入袖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这件事我帮不了您,您与陛下与步夫人的关系只有你们知道,我仅仅知道您与陛下与伯言之间的关系,若是您想为伯言写什么东西,我或许还能帮上忙,但步夫人......我对她不甚了解,您应该去寻找同时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的人。”
同时......
能够清楚知道她与孙权与步夫人之间这种微妙的关系、还擅长文字的人,说是只有一人也不为过。
“我明白了,那我没别的事情了。”朝旭放下茶杯,“提前祝您晚宴愉快。”
“托殿下的吉言。”潘濬回以一礼。
“对了,”朝旭想想又说道,“你们这个阵仗办这么大,知道的人这么多,不担心出意外吗?”
“吕壹欺上瞒下,群臣对他皆有怨言,面对共同的敌人,同仇敌忾才是最先需要考虑的事情。”
“祝您顺利。”
朝旭行了一个告别礼,之后,便带着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的丁奉离开了酒楼。
而到了晚上,朝旭的预感成真了。
……
太阳逐渐下山,朝旭瞥见吕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请求接见。
“陛下,臣先行告退了。”
“去吧,我听说承明办了宴席,好好玩。”
“借陛下吉言。”
朝旭垂着眼帘,尽量不与吕壹对上视线,她表现得像是完全投入到自己的信笺中一样。
潘濬的那段话,让她想起了自己那位还在武昌的哥哥,从一开始就了解她和步夫人和孙权三个人的关系,并且从始至终都与步夫人接触又文字优美,星泽是最适合她询问“步夫人是个怎样的人”的人。
“真好啊,我也想去。”孙权感慨着摇了摇头,然后将手中的毛笔放下,举起竹简,在空中抖了抖,“你说承明会点荆州菜还是扬州菜?”
“他一荆州人,当然是点扬州菜。”朝旭回答道,“你如果想去,也没人能拦吧?”
“他一荆州人,为什么是点扬州菜?”孙权放下竹简,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反问道,“我就不去了,有我在,他们哪里能放松玩。我就在家里陪陪夫人,不好吗?”
他说着,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在武昌都吃的荆州菜,好不容易来一趟建业,肯定想来点不一样的?”
“承明那个年龄,说不定是到哪里都想念家乡菜的水平。”
“不不不,果然还是到了本地就要吃本地特色。”
朝旭也坚持自己的观点,信也不写了,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就着“去了其他地方到底吃不吃家乡菜”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直到平常送饭的宫女在他们平常吃饭的地方没找到人、又不敢擅自进入御书房,拜托准备离开的孙弘报信,他们才发现,他们讨论到天都快黑了。
“……不不不,果然还是荆州菜。”
“说不定吃交州菜呢?”
“交州菜?荔枝泡饭吗?”
“有这道菜吗?”
“有吧。”
朝旭揣着写好的信,一边和孙权继续往越来越偏的方向讨论,一边把信交给等候在外面的宫女、让她交给信使。
“我总觉得交州会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食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