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是具体内容,刁嘉曾摆宴席招待朋友,在宴席上,公然表示对孙权的失望,并且大肆谈论孙权称王之后的行为。进攻合肥是为了转移派系间的矛盾,并非真的想进攻魏国一匡天下。当年暨艳案的目的根本与清议无关,就是找个理由铲除江东派,没想到暨艳没什么本事,还激起群众怒火,为了平息,就将暨艳逼死。又说认为太子孙登深受江东派思想影响,让倾向淮泗派的孙权很失望。但江东派的势力越来越大,孙权为了权利,连太子都成了他制衡派系斗争的武器。最后又以阴谋论的角度,评价了孙权称王以来的大部分重要决策和吴国制度。
“他说了半天,”朝旭频频瞄瞄向孙权的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内容都更为温和,“坏的都给他说完了,如果他不是江夏太守,只是个普通人,或许就放过他了。”
“母后也认为他有罪吗?”孙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纠结。
“有没有罪,还是要当面对峙,而且需要多方的证言来作证,一面之词谁都会说,”朝旭把报告还给孙权,又将手拉住孙权的手,试着安抚他的情绪,“还要看看他这番话,到底传播得有多远。毕竟说是宴席上的话,也可以认为是酒后多言,并无恶意。但如果第二天酒醒了还在说,并且传播出去,制造舆论危机,那就有大问题了。”
孙登在旁边偷偷地松了口气。
“......你说得对,”孙权听了她的话,“帮我起份诏书,先把刁嘉抓回建业来,再去找和这件事有关系的人,吕壹会写这份报告,肯定是也能找到证人,让他去做。”
“好。”
朝旭颔首,不忘用余光扫过孙登的脸,看他似乎已经没有想说的话了,她便对着他说:“子高,你若是现在有空,不妨去看一下阿英,他烧得厉害,母亲又不在身边,你这个父亲是不是该去露个脸?”
“是,儿臣这就去。”
他接下这个逐客令,快步从书房的大门离开,走出去没几步,孙璠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小跑着跟上他,仰望着他的脸,却半天都没有像握住朝旭的手那样握住他的手。
“英儿烧得很厉害吗?”孙权的声音一下子又变成了家中爱孙心切的爷爷,“希儿也病倒了,这个冬天也太难熬了。”
“小孩子生病很正常,英儿的状态还好,希儿......”说到这里,朝旭就忍不住摇摇头,“他还太小了,耀姐又带着寒华离开了,城里找不到比耀姐更好、更熟悉孩子们身体的医师,只能寄希望与先祖的在天之灵了。不说这个了,我先帮你把诏书写完。”
朝旭坐到书案前,扭头看了眼孙权的书案上已经研好的墨水,指着那墨水问道:“我直接用你的墨水?”
“用吧。”
“太远了。”
孙权看看她的位置,再看看几步路之外的另一个位置,忍着笑意走过去,拿起自己书案上的砚台,端给朝旭:“就三步路。”
“你这不是顺手嘛。”
孙权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回到自己的位置前,继续阅读先前没读完的文书。
朝旭很快地起草完诏书,给孙权过目后,拿到隔壁去找属官,等到一系列事情都做完,回到孙英的房间前。她往里一看,孙登手里捧着本书,却没有在看,他的眼睛闭着,头也靠着床柱,大概是睡着了。
“子高,子高。”朝旭叫醒他,“别在这里睡,当心着凉。”
“我都这个岁数了,不至于。”
“至于,英儿交给我,你先回去吧。”
“嗯,谢谢娘。”
孙登睡得迷迷糊糊,打了个很大的哈欠,伸着懒腰离开了房间。
什么“这个岁数”,不还是小孩子吗?朝旭想着,坐到孙登刚才坐着的位置,找了本讲修道的书,阅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