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气都没有喘上来，那天，她的手撑着书案，缓了好久，才终于咽下了这口气。

......

“陛下又修改了关税和酿酒专利的细节？”

回了皇宫，朝旭直奔书房，原本这里是孙权在武昌时，中书们办公的地方，后来孙权回了建业，朝旭和阚泽这俩中书省的一把手与二把手接连前往，属官们自然也都去了建业，朝旭再回来时，考虑到没有几个属官跟随，索性就留在自己的别院里办事，没有再过来。

直到阚泽带着部分属官返回武昌，这里才再次启用为中书省的办事处。

“回，殿下，确实如此，这份是最新通过的草案。”孙弘直起身，从公文的最上方取来文书，“从今往后，这些都要变成皇家统一管理，征多少税，每个郡县分别多少，地方都要听命于中央，再次增加进出口关税与酒税，填补前几年持续攻打合肥、以及去年粮食歉收导致的国库缺口。”(2)

朝旭拿过公文，上面只有吕壹的印章和签字，并没有孙权的字。

“仲谋没有签这份公文。”

“陛下本来也不管这部分的事务，但若是没有陛下的默许，这种将酿酒业和关隘征税都归为统一管理的事情，不会被传到我这里。”阚泽接话道，“吴国本来就属于，所有人最终都听命于陛下，但平常各自管各自的事情，陛下不会过问也不会干涉，现在要开始回收原本属于自由管辖范围内的事务，肯定不能由陛下亲自来宣布。”

“万一出了差错，也有人顶罪，是吧。”

“......”

阚泽无法回答朝旭，算是默认，也算是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而故意不说出认同的话语。

“增加酒税，增加关税，又叫我不要干涉这件事”朝旭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指尖轻敲书案，“陛下是想架空我啊。”

朝旭看的出现在暗中派御史监察百官，是为了继续暨艳时没完成的清议的事情，也是为了找出当初间接害死孙虑的江东派的成员，更是想把现在势力越来越强大的江东派压下去。

但增加税收怎么想都和处理这几件事没有关系。

怎么想都是——

“德润。”朝旭的愤怒突然像是被拉住缰绳的马一样停了下来，“你觉得陛下能将分散的地方权力，收回到自己手中吗？”

“......我不知道。”

是了，整顿派系斗争，清议百官，为儿子报仇，压下势力强大的江东派，回收酒业和关税的管理权，这些事情的根本目的，其实是一样的。

孙权想像曾经的魏国和蜀国那样，把权力收回，实现中央集权，而不是现在这种更接近周朝分封的做法。

“所以仲谋会通过吕壹的提案，......”

朝旭拿着自己写了几个字的纸，走到阚泽的案前，向他借来短刀，小心地切割下自己写过的纸，将自己写过的部分揉成团，剩下的空白纸再次放回原位。

“殿下，我作为中书令，还被加官侍中，能够直接由陛下调遣。”阚泽说得很小心，生怕说出不该说的话，“陛下现在没有取消我的侍中身份，却又把我从建业派来武昌，您应该能知道他的意思。”

侍中是得到皇帝许可，可以直接进入禁中办事的人，孙权不在武昌，阚泽却依然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这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那他还准备回收我的中书监的工作？”

“陛下什么时候，在公开的诏书里说，取消殿下的中书监身份了？要交给中书监和中书令审批的公文书，又什么时候分得那么细了？殿下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不都能满足陛下的要求吗？”

阚泽眨了眨眼睛。

明明说的是问句，在朝旭听来，却像是陈述句。

行吧，那就看看他到底希望她做什么吧。

“殿下想做什么事情，尽管做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