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星泽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看向屋外:“大虎和我说过。她怀疑子智是卷入了党派斗争,皇后所生,太子的亲弟弟,只小四岁。再加上陛下本人就是次子承袭长子,有这个先例。
“当时被选为太子的中庶子的四个人,仅有顾子默出自本地的四大家族,被选为太子的宾客的也以四大家族之外的淮泗人为主、仅有少量本地人。到了陛下回建业,留太子监国时,虽然也任命了伯言和九卿辅佐,但江东本地人的占比极低,还有不少是以潘承明和郝子太为首的荆州人。你想,在朝廷内占据大半势力的江东派会怎么想。威风只能持续到这一辈吗?”
“……所以他们试图下注子智……辅佐子智上位……”
“我没有说过这些话。”
星泽迅速反驳,但他却又没有给出新的结论,朝旭不难得出他这是因为“不能议论皇帝和皇子们”。
除了朝旭能大声议论,底下的人都不能。
“大虎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给全子璜生孩子。将自己与全家捆绑,再以受宠的公主的名义承诺,未来给全家在吴国最高的地位,换得全家的誓死效力。”星泽冷静地说出这番话后,跟随而来的是漫长的叹息,“我试过劝她,但她说,’只要生个孩子,就能让全家和我上一条船,这就是联姻的目的吧,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得到了全家的力量,全家可以攀着我这条线往高处爬,我们的孩子也是孙家的孩子,若是有必要,这孩子也同样可以……后面的话我不方便说,你自己想吧。”
若是有必要,公主的孩子也可以作为继承人的候补。
朝旭在心里补完了这句话。
“为了查出子智之死的真相吗?”
“他们姐弟的关系一直很好。”
这么一说,孙虑死之前,孙鲁班没有生过孩子,就算嫁给了全琮也没有,而孙虑直到死,都没有一个孩子。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
“他们知道。”
备受宠爱的公主,和不被关注、也不能被关注的次子……
朝旭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哪怕他们只是表姐弟,都有可能成真,偏偏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
朝旭一瞬间思绪万千,她发现自己真是个不合格的母亲,居然没有发现自己的次子承受了这么多的压力。
但短暂的惆怅结束后,她的脑子又接上了先前的事情。
“所以,大虎认为,是那些江东派害死了子智?”
“……我不知道。”
又来了,身份不够,不能议论。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就算有全家,大虎也没办法和他们抗衡。”
“是的,所以,她想要利用自己作为受宠公主的身份。”
具体利用来做什么,星泽也没有说,但朝旭估计,她很快就能知道,吕壹的上位,就是开始。
孙权一旦知道孙虑是因何人而死,再加上曾经没有解决的那些事情,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他才要把自己不想牵连进来的人都择出去……
就算朝旭让王钰给他送信,也不可能改变这个结果。
“选秀的队伍出去之后,还能把人叫回来吗?”
“你是皇后,殿下,你当然能叫回来,只是你确定这样不会让陛下认为,连自己的皇后都已经被渗透了吗?你是陆伯言的妻子,我们的母亲是陆家的人,所以我们也是江东四大家族的人。”
朝旭一下子梗住了,她发现自己真的下了一步臭棋——她真的不擅长下棋,连陆抗都能下赢她。
“我让伯松联系在建业的人保护她。”
朝旭说罢,头也不回地从书房离开,星泽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又重新看向天空,他自觉已经老了,已经没有干涉和发牢骚的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