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告诉仲谋你和蜀国私下通好。”
朝旭一边开玩笑,一边拿走了那封“匿名信”。
她不会对别人开这种玩笑,因为知道其他人一听她说这话就会吓到满头是汗,但陆议不会,他只会很干脆地把能够自证清白的东西给她。
“这份也想看吗?殿下想看也可以拿去。”果然,陆议镇定自若,伸手就把那封信递到她手中,“是诸葛丞相的来信。”
“我先看看。”
她往书案对面一坐,娴熟地把脚搭在陆议的腿上,优先展开有署名的信笺。
信笺里先说了背景信息:徐详去世之后,孙权任命诸葛恪为节度,接替去世的徐详掌管部队的粮草供应。
之后才是诸葛亮口吻的正文:“粮谷是军中最要紧的东西,家兄年纪大了,而阿恪又性格疏漏,现在让阿恪主管粮食供应,就算是我也暗地感到不安。请足下特别为我转告至尊。”(3)
确实没有什么不能看的,甚至这封信还是托陆议转达孙权的信笺,朝旭下意识地说了句:“怎么诸葛丞相给仲谋写信,还要先写给你?曹子桓当年都是直接寄给仲谋。”
“因为诸葛丞相只是丞相。”
“也是。”
那他不是应该给同为丞相的顾雍写信,为什么是给上大将军的陆议写?
朝旭忍住了这个疑问的念头,陆议肯定会回答她,但那样他回其他信笺的速度就会变慢,比起这个不重要的问题、她更希望他早点把今天事情做完。
想罢,她将信笺放回陆议面前,托着下巴,低下头,开始阅读那封匿名信。说是匿名信,其实就是诸葛亮给她的信。
“妻月明,见字如面。我听说了父亲的事情,我也很遗憾,身为你的丈夫,却从未有机会拜访你的父亲,这是我作为丈夫的失职。既然是夫妻,那么我应该与你一同完成守孝,但先帝留下的北伐大业还没有完成,我还不能因为守孝而停下。所以请原谅我的失礼。一年没见,我非常思念你,有很多想当面说给你的话,但信笺不够长,守丧之事也不能因为儿女情长免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所以,等夫人的丧期结束,我们再见面吧。对了,我为小瞻拟好了表字,‘思远’,希望你也能喜欢这个表字。”
信笺不长,却完整地将他的心意传达给了朝旭。
思远。思念远方的人。
朝旭一时间感慨万千,她放下信笺,从书案上拿来空白的信笺用简,立刻就开始给诸葛亮回信。她过于专注,甚至没发现陆议抬起头,看见了她的动作,不着声色地扬起嘴角,眼底里全是爱意。
陆议的写字速度很快,写完一封后,立刻摆到一侧,防止墨水粘着糊了字迹。
朝旭也在此期间写完了回信,她有些无聊了,开始盯着他手中的毛笔的移动,她没有看文字,就只是在看毛笔杆移动。
她想回床上看话本,可又觉得,自己都写完了,陆议也快要写完了,她再等一会儿也无妨。
“啪。”的很细微的一声,唤回她的思绪,她看见陆议将水杯抬起又迅速放下,原来是因为水杯里已经一滴水都没有,她便立起身子,给他续水,然后继续盯着他的笔,直到他全部写完、所有的回信都展开放平。
“写完了?”
“写完了。”
“帮孔明转达给仲谋的信也写完了?”
“写完了,稍微交代一下事情,再将原文附上就行。”
朝旭没有问那么多,但陆议依然进行了详细回答,她将脚从陆议的腿上放下,而后伸了个懒腰,脱到只剩下睡衣后,趴回床上,又掀起被褥的一角,盖在自己的腰背上,一会儿后,陆议也来到床上,将她拉起的被褥往自己身上拉了拉。
“前阵子,我和哥哥们把我父亲的陪葬品带去他的墓前了。”朝旭感受到陆议的体温后,稍微贴上他的身体,“哥哥们又哭了,明明处理丧事时,就像是完全没意识到父亲去世了一样。”
“因为父亲刚去世时,需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没空去细想和悲伤吧。”
“嗯,我想也是,那么多事情,星泽有岁恭一起帮忙,等我们死后,小抗也能给伯松帮忙就好了。”
“伯松不给小抗帮倒忙就不错了。”说完这句话时,陆议的眼睛就已经闭上了。
“说什么呢,长生好歹是我们的长子呢。”
朝旭偏过头去看他,却听见了他逐渐变得平稳的呼吸声。
他入睡的速度变快了。
她在被褥下握住他的手,本以为他不会有反应,没想到他却回握住了她,她再一抬头,他并没有醒来的意思,牵手,就只是出于本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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