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想法。”陆议按着朝旭的腰背,说,“你不知道怎么处理父亲留下的书,因而感到苦恼。但我觉得,你父亲并非突然死亡,所以你父亲如果对于这些书的处置有自己的想法,有足够的时间来交代同在武昌的儿子们。但他没有这么做。”
朝旭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陆议。
“他又怎会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最终处置权属于你?然而他没有像交代那些钱财的去处一样,交代这些书的去处,甚至也没有说由谁来处理,那就肯定是默认这些都由你说了算。”陆议的手移动到她的背上,朝旭忘记说,但陆议记得她长期伏案写字后,后背也会疼痛,“就像翻出来的那些你小时候的东西一样,你父亲完全把处置权交给你了。你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你只要按自己的想法来办就好。”
“这听起来可真是沉重。”
陆议不再接话,而是专心地按着朝旭疼痛的部位。朝旭抱着枕头闭上眼睛,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思考。若是以她的想法,她就会设置公平的条件,然后让这些人公平地竞争,最后决出优胜者。或者是征求所有有意向的人的心仪书目,将这些书目分给对应的人,有多人选择的,再展开竞争。
不管是哪一种,最后都逃不开竞争,可这真的是童老先生想要的吗?
虽然陆议说,她按她自己的想法来做就好,但这些可都是他一辈子的珍藏。
朝旭也想撂摊子不干,把这件事推给哥哥们,或者推给陆议代理,她只要在听完方案之后,判断是否可以执行就好了。
但,总觉得有些不情愿。
做决定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说起来,好像孙权说过,当人手中的某样东西多到不足为奇时,这个东西在这个人手中,也就不是什么不能赠送的珍惜之物了。
若是所有书都不只有一本就好了。
嗯?
“伯言,”朝旭说,“这里面是不是也有你想要的书?”
“自然,那些藏书甚至有秦朝流传下来的孤本,百年以上的历史,所有求知若渴的读书人都会想一睹真迹。”
“我记得,刘纂是不是被誉为当代书法家来着?”
“小狮的夫婿吗?确实如此。”
“明天提醒我把他叫上来。”朝旭翻了个身,拉住陆议的手,将他往床上引,“书法家写字一定好看,他肯定也认识写字好看的人,若是凑不够人,就让德润引荐一些过来,他一起做过抄书人,肯定也认识一些同行。让他们全都过来抄书,所有的孤本都有副本之后,再把原书收入皇家书库保存,副本再拿去给各家誊抄,这些大家族肯定都有能抄书的人。只要所有人都能得到,也就没有争抢的必要了。”
陆议被她按在床上,凝视着把他当成毛绒娃娃一样抱着的朝旭:“这些书能够价值连城,就是因为稀有和孤本,若是人人都能持有,就算只是副本,也不再有那么高的价值了。”
“知识不应该被霸占。人人都应该有读书识字的机会。这就是我父亲想要做的事情。”朝旭越说越兴奋,甚至把脚抬到陆议的腰上,用脚趾夹住他腰带系的位置,开始往一旁扯,“民间百姓也是如此,等到各家誊抄结束,就可以散入民间,让想要阅读的人,都能有渠道阅读。你这个腰带搁着我的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