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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朝旭坐在孙权旁边,不时让自己的目光在对话的两人的脸上移动。
“张公,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问题。”孙权似乎已经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事情,低着头、仿佛犯错的学生一样道歉,“您是对的,我也按照您的意见,放弃了进攻辽东的计划,还希望您能原谅我。”
光听这番话,完全想不到和昨天那个气到颤抖的是一个人。
“昨天一开始我也说了,”张昭端正坐姿,道,“陛下若是能早点明白老臣的良苦用心,何至于此。”
“您说的是。”
明明是同一句话。在信里读到时,能让孙权气到牙痒痒,但面对面说时,那话里就更像是无可奈何。
“张公,其实关于昨天的信笺,我有一些没懂的地方,”朝旭语气温和地说道。
“殿下请说,老臣一点知无不言。”
是一点没奇怪为什么她会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也是,她与孙权这么多年,张昭也算是一路看着他们走来的长辈,肯定早就清楚她也会读到信了。
“为什么昨天的信是由仲嗣写的呢?”
“年纪大了,身体总有各种不便利的地方,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刚好仲嗣从濡须回来,就让他来帮我写,之后再盖上我的章,这件事就是如此。陛下的信笺和公文,不也经常是伟则或者殿下写完、再盖上章公之于众的吗?”
不管这段话是不是理由吧,至少张昭确实给了一个解释。朝旭瞄了眼孙权,孙权没有任何不悦,看来是接受了。
“那您又说,‘若是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事情,自然会告老还乡’又是......?”
“我的故乡在徐州,若是天下已定、徐州也归入版图,我自然会回去。”
朝旭点头表示了然,她又看了眼孙权,孙权的脸上有些尴尬,似乎希望她不要再往下说。
“原来如此,我没有问题了。”朝旭识趣地结束了提问。
“有问题就问出来是好事,总比闷在心里,让彼此心怀芥蒂来得强。”
张昭没有看孙权,但却好像在暗示什么,孙权赔笑着附和了几声,之后又反思道:“您说的对,您看,若是没有您,我都不敢想我会有多少思虑不周导致的问题,我真的有在反省,也还请您原谅我。”
“只是在这里口头原谅,还不够吧。”张昭轻抚胡须后,将双手都放到腿上,“我得回了朝廷,才能让其他人相信,这件事已经翻过去了吧?”
“还得是您,还得是您。”
“我知道你把我请上马车说这些话的理由,行了,我答应你就是,我会恢复上朝的。”
“谢谢,张公,学生不胜感激。”
孙权请张昭到马车上、再开始道歉,无非就是觉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是砌土墙又是烧大门、做得那么潇洒,结果现在他这个五十岁的男人、在老师面前一样得低声下气地教训,在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朝旭欣慰地笑笑,孙权尴尬地笑笑,至于张昭,他只是露出了在面对调皮捣蛋的学生会有的、无可奈何的笑。
那之后,张昭恢复了上朝,当然,该争吵时,还是会争吵,反正众臣也都看习惯了。
距离孙权准备攻打合肥的日子越来越近,朝旭也开始按照医书上记载的内容,往自己的医药箱里置办草药,忙得不可开交。
然而,就在出发之日即将到达之前,噩耗,从武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