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张公吗?我听说您最近都在写《春秋左氏传解》和《论语注》啊,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陛下公务繁忙,定是把这件事忘了。”张昭向前一步,开门见山地振声道,“我这次来,是来向您劝谏关于您要给公孙渊封爵封王一事。”
趁着张昭停顿下来换气时,朝旭瞄了眼孙权,他已经开始露出“不是很想听”的神情了——当然这个神情变化非常小,除了朝旭之外,在场大概也只有张昭能看出来。
“公孙渊背叛魏国,惧怕受到讨伐,才远道前来求援,这并不是他的本心。假如公孙渊改变意图想向魏国表白自己,两位使者就无法返回了,这不是要让天下人取笑吗?”
两位使者,指的是孙权派去送礼的使者,太常张弥与执金吾许晏。潘濬去讨伐武陵蛮夷后,讨伐难度高于最初预计的难度,直到今年都还没有顺利结束,而在他离开后暂代太常工作的人,就是张弥。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负责带兵的贺达——他是已故将军贺齐的儿子。
“他惧怕魏国的力量,所以来向我们求援,难道我不更应该派兵帮助他们、一同对抗魏国吗?”孙权回应道,“西边的蜀国畏惧魏国力量,所以与我们结盟,共同对抗曹贼,我们既然能与蜀国结盟,为什么不能与公孙文懿结盟?”
“蜀国与我们领土接壤,魏国又与我们隔江相望,我们与蜀国结盟,是为了一同对付江对岸的魏国,况且,他们与我们接壤,若是真有背叛之意,以我们大吴的实力也足以应对。”
“张公难道是觉得,我们对付不了辽东?”
“我们去打辽东,需要的不是水军的力量,是海军。路途遥远,万一出了事情,过去的使者就根本来不及向我们求援,求援到了,他们也回不来了。这事传出去,天下人与后世人只会觉得是陛下头脑昏花,轻易相信了公孙渊的鬼话,赔上大量物资兵马。”
“张公,距离这么远,不是也能说,未来他们若是来求援,我们也可以用这个理由不出兵吗?公孙文懿担心我们的合作没有诚意,那这一次我们礼物给足一点,才能显示我们的诚意、让他放心。”
“天下人可不会这么想,天下人只会觉得您已经从明主开始走向昏庸。群臣都不同意,您却执意进行,事情失败后,只会更加凸现您的糊涂。”
张昭不愧是张昭,一口一个“头脑昏花”、“昏庸”、“糊涂”,底下的人起初还跃跃欲试想加入辩论,这几段对话下来,那是真的一句都不敢说,全都默默低着头,生怕运气不好被点了名字。
孙权和张昭在这之后又进行了反复辩论,张昭的态度也愈加激切。孙权在群臣面前被怼,总算是到了无法忍受的边缘,他将手按在刀上,愤怒地说:“吴国的士人进宫拜我,出宫拜您,我对您够敬重了吧。而您却屡次在众人面前反驳我,我常担心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伤害您的事情。”
他已经不想再和张昭争辩公孙渊的事情,朝旭看得出,和张昭一翻当庭争论后,孙权原本就坚决的心意更加坚定。
大概就像是,“越是被不允许做的事情,就越想进行到底”的叛逆感吧。
张昭注视着孙权,说:“我虽然明白自己的话不会被采纳,却又每每竭尽愚忠,都是因为太后在临终之时,唤老臣到床边时的遗诏托付,至今还响在耳边罢了。”
说罢,他的涕泪俱下,想要在孙权面前跪下。孙权随即一闷声,把刀扔到地上,赶紧到他身前,将他扶起,与他面对面哭泣。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只能低着头听着这一切,直到哭声停止,孙权将张昭搀扶出朝堂,亲自送他到回府的马车上,被留下的人才松了口气,从这压抑的气氛中缓过神。
“你说,陛下最后会听吗?”
“不会,你没听张公说嘛,”朝旭对阚泽重复了一遍张昭最后说的话,“‘明白自己的话不会被采纳’,这件事的结果,已经清晰明了了。回去之后就通知他们,陛下心意已定,一切安排照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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