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孙登决定在建业呆着后,很快便接来了太子妃周徹和他们的孩子们——至于芮妃,似乎是刚好身体抱恙,不适合远行,便留在了武昌——同时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当时被孙权委托辅佐孙登的是仪。
回到建业后,是仪被授予侍中、中执法,掌管诸官事宜,监管诉讼,与先前相同。(1)
“殿下,解烦营各骑都已经在外面等候了,这是名单和资料。”
“行。让他们依次进来吧,一次进来一个。”
“是。”
朝旭看着韦曜离开会客室,多少心里还是有点膈应,她不明白孙权为什么重新用他,但眼下她仓促接手,她需要一个大致了解他们内部情况的人,解烦军里其他人她也不认识,韦曜就成了她最好的选择。
上个月,朝旭了解烦军里所有人的基本信息后,本想找个机会问问内部情况,碰上年初述职时间,她干脆就把这两件事情合到一起。
“参见殿下。”
“参见殿下。”
“参见殿下。”
……
结果一整天下来,听得朝旭头昏脑胀,她用余光瞄了眼陪同出席的陆延,相对于她,陆延倒是拿着笔一直在写字,好久才停下。
“伯松,你听懂了多少。”她故作镇定地向着站在案边旁听的陆延询问道,“以后这些人就交给你打交道了。”
“......那些人能坐到解烦军的骑都这个位置,述职早都熟练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一清二楚。”陆延合上手中的记录簿,“一群老油条。”
会这么说,大概就是听出这些话中的意思了。朝旭点点头。
她跟着孙权听过很多次述职,简单来说就是为了避免自己被责罚,不管手底下什么水平,他们都会想办法打掩护、说好话。
既然陆延听懂了,那就好办多了。
“以后你就在娘这里干,这些人交给你打理,”她说,“解烦营有多年的历史,也有自己熟悉的流程习惯。特别是底层的那部分,不管顶头上司换多少,只要不影响他们的日常,薪酬给够,他们才无所谓上司是谁。”
话虽如此,她如何知道这些习惯和流程都合理,这些规矩落到每个士兵头上,不会成为一座山呢?他们若是迫切地需要一个新来的上司改变这一切呢?
朝旭沉默了,她想了半天也得不到结论,倒是脖子后背和腰都因为保持了太久同一个姿势而隐隐作痛。
“殿下?”
“咳咳,”她轻声咳嗽,道,“步子山曾经给子高写过信,告诉他只要用人得当,哪怕君王本人整天游山玩水,底下也能有条不紊地进行。但我想,我首先得知道这些骑都,是不是真的都在说实话。娘既然把你从你爹那里要来,就是相信你的能力,这底下的人该怎么整顿、多少话可以相信,娘就全权托付给你。切莫辜负了娘对你的信任。”
“真的可以吗?”
“那是自然,去吧。”
“是!”
陆延恭敬地行礼后,从会客室离开,朝旭看他彻底消失了,才艰难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活动身体。
“嗯......好痛。”
朝旭撑着后腰,感受着因年龄增加而出现的疼痛与不适,好一会儿后才走出回会客室,一抬头,天还没有暗下去,大概是夏日快到了。
“夫人,述职结束了?”
“现在别把手放到我身上,热。”
朝旭用一句话阻止孙权准备谄媚地搂住她的动作,孙权也不生气、当然也没全听,从搂换成牵手,另一只手上还神秘兮兮地拿着个信笺。
“有个好东西,夫人要不要一起看看?”
“好东西?”
“对,你还记得辽东半岛的公孙文懿吗?”
辽东半岛?公孙渊?
“做卖马生意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