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朝旭撤下了伺候在旁的宫女们，桌子上摆了一堆小孩子喜欢吃的糕点，连同玩具和话本都从这几天打着“请安”的名义来玩的孙和与孙霸手里、用点心换了过来。

会不会不够，要不要再来点。

她在这个问题上来回打转，直到房门被推开，小小的身影刚想发出喊声，就被他的父亲捂住嘴，又被父亲警告似的瞪了眼，他立刻压低音量，然后扑进朝旭的怀里。

“娘怎么回来了！这次要呆多久！娘，我跟你说，最近姐姐给我写信，哇，你简直想不到——”

陆抗口中的姐姐，自然是孙晟——以前时不时被朝旭和两个爹带出去玩，如今要她安分在家里，那绝对不可能，就像孙鲁班婚后都时不时回皇宫住几天那样。

但她眼下在吴县，于是她现在没事干就往建业和武昌写信，给建业写信用公主的名义，给武昌写信、用的就是陆抗的姐姐的名义。

“——然后啊——”

陆抗说个不停，手里拿了一块糕点，好几次抬起手想吃，都想起了下一个故事而中断动作。

朝旭光是看着他讲自己的事情，就觉得满足，笑盈盈地凝视着他，余光里看见陆议在旁边坐下后、无可奈何地叹气摇头，顺手抓起一块糕点，递到他嘴边，头都不转一下。

“吃点，要来点水吗？”

“好！”

陆抗终于停下叽叽喳喳说话的动作，这才给了陆议说话的机会。

“我以为你晚上找我是......”

“当然是让你把小抗带来，”朝旭理所当然地回答陆议，“召见你一个旨意就行了，召见小抗我还得想理由，下次就该让孙和孙霸来请安的时候，直接把小抗带来，唉。”

她原本就是这么想的，但是孙和、孙霸见她，是皇子向皇后请安——尽管就他俩现在的年龄而言、大部分时候是来玩的——陆抗名义上是上大将军陆议的儿子，带着他来请安吗？

“这个就是阿和说的那个特别好吃的点心。”

陆抗又往嘴里放了一块，双脚在地上乱蹬，朝旭只觉得他这个好吃到蹬脚的动作可爱，却听陆议在旁边道：“小抗，吃东西的时候不要乱动。”

“好的，爹。”地说完，陆抗瞬间乖了起来。

“——还有——呜。”

陆抗本想吃着糕点的同时，继续讲故事，又迎上了陆议的眼神，他再次变得安静，老老实实地安静吃东西。

“好好吃，不够就和娘说，娘明天早上让厨房帮你准备。”

“嗯！”

“别太溺爱孩子。”陆议无奈地叹气，“也罢。”

“他才四岁，还是玩的时候呢。”朝旭忍不住就去抚摸他的脑袋，“说起来，前段时间仲谋不是设立了都讲祭酒？皇子和公子们都有好好去听课吗？”

“会听的都会听，不会听的去了也是发呆。”

陆议说这句话时，或许没有想暗示什么，只是在说完的那一刻，他好像就想起了什么事情。

“是啊，不会听的，就算去了也是混时间。”朝旭很自然地就将这句话顺了下去，“我以前就是这样，当初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一想，我当年应该好好听课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伯言和阿绩。没有你们，我不会成为今天的我。”

“你本来就很聪明，只是——”

“——只是不爱学习？”朝旭轻笑了一声，“你说说，你当初没强迫我听老师上课，是不是想着‘女孩子不听也没事，反正我会养’？”

“年少无知时，确实这么想过。”陆议迎上她的眼睛，“现在不这么想了。抱歉。”

“没事，当初我也天真。”

朝旭盯着他们的漂亮的“小儿子”，越看越想抱一下，然后她真的这么做了。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