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先别走。”

孙权出声喊住了准备离开议事厅、去找隐蕃询问孙晟的事情的朝旭。

朝旭停下脚步，不解地回头看他，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眼等候在旁的随从，随从见状，立刻行礼退下。

“怎么了？”朝旭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仰着头问道。

“廷尉监是九卿的副职，”孙权说，“刚才面谈时，他的语言组织都很不错，若是控制不好，可能会出问题。”

“你的意思是？”

“先前魏国有个叫魏讽的人，口才出众、善于蛊惑人心，当初我们夺取荆州时，他本想趁机夺取邺城，却被告发给曹子桓，事情泄露被杀，连坐着数千人。”(1)

数千人。

“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按理说这种涉及到间谍密探斥候的事情，在各国内都属于机密，除了相应机构人员和执行人员之外，只有君王一人会知道。

“是你的人吗？”

朝旭大胆的猜测，换来的是孙权有些遗憾的叹气。

这么说来，当时关羽与曹操在打樊城，孙权想要荆州、又怕魏国趁机攻袭后方，所以向曹操称臣，但北方势力强大，曹操又生性多疑，却真的信了孙权的称臣。如果当时邺城还有吴国的间谍趁机在捣乱，曹操怀疑邺城内部还有间谍......

“魏子京是沛国人。”孙权没有正面回答，“沛国与下邳接壤。你还记得我出生于哪里吗？”

下邳。

“我现在还无法彻底放心隐蕃。”他说，“如果他真心归顺，我自然愿意像对待子太和承明那样，但如果他是曹叡派来的间谍......”

“那你还放心让他担任廷尉监？”

“他面谈时那些话，明摆着就是想做廷尉，”孙权对此表示不屑，“年轻人的动机太好懂了。我估计曹叡把他派过来的用意和我派子京过去差不多。”

这下朝旭是不懂他想做什么了。既然知道有可能是间谍，也知道这个间谍的目的官职是什么，却还是顺水推舟往下继续了。

她本以为自己是最了解孙权的人，现在看来，或许已经不是这样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吴国江东派与淮泗派的矛盾，还有越来越鱼龙混杂的内部构造，我早就想处理了。”一瞬间，朝旭仿佛看见了他平日里藏起的猛虎的獠牙，“夫人知道吗？渔民打渔回来时，会往装鳁的鱼桶里放一只鯷，这样就能让死气沉沉的鳁动起来。”(2)

现在江东派在朝廷中根深蒂固，难以动摇，就如同鳁一般，需要一个外来人，把这摊水激活，让他们行动起来，才能路出破绽。

隐蕃就是这只鯷。

“你想我跟去武昌？”

“对，虽然我也可以派其他人去，但你去的效果最好。”孙权拍拍她的肩膀，“你是我的皇后，隐蕃一开始又依附于你父亲，在那些人眼里，大概认为他与你父亲的门生无疑，不管是巴结他还是疏远他，都是在表达自己的态度与立场。正好最近也接收了不少归附的人，帮我看看这些人是否不再有二心。”

你也是不担心我变成吕后。

朝旭忍住没将这句话说出口。

现在一想，隐蕃如果真是曹叡派来的间谍，那一开始就先去吴县、而不是直奔建业，估计也是计划好了从她这里入手。

......有一种被利用了的感觉。

“那我是以皇后的身份回武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