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炎热之时,隐蕃从吴县来到了建业。
他到来时,朝旭正坐在书房里,阅读陆议从武昌寄来的家信,正读到:“……我简直无法想象,若是放任孙松不管,他仗着自己是陛下早逝的弟弟的儿子,未来能把军队带成什么样子。现在才刚开始带兵,就放纵士兵、军纪不整。我三番两次提醒他,他每次嘴上迎着,下一次依然不管士兵。我只好把他的主管官员的头发剃掉,以示警戒。
“他似乎依然不服气,我问他,‘你不因我粗鄙,多次来访,以明过失,我便顺从你的来意进尽忠言,为什么你却脸变色?’他却只是笑着对我说,‘我只是也为自己的过失而生气,哪里敢有抱怨?’
“主管因为他被剃去头发,他能够看在这份上,真的有好好反省。”(1)
朝旭似乎想象到陆议写完这些话后,皱着眉头叹气的模样。他其实没必要在信里如此详细地讲述这个故事,甚至可以不写。但他却一笔一划地如此絮叨,大概更多是想找个地方诉诉苦,如同孙权会在自己的车盖被潘濬拆掉之后、朝着她撒娇求安慰一般吧。
要怎么回信才好呢?光是想象陆议写信时的模样,她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殿下,隐德昌来了,陛下交代,为了避嫌,请您务必到议事厅的幕后等待面圣结束。”
“好,我这就来。”
朝旭刚收起信笺,准备与胡综一同离开,就看见工程队的设计师在门口停下脚步。
“怎么了?”
“殿下,猎场的设计图已经画好了。”张奋立刻将手中的图纸呈上,“您若是有事,我稍后再来。”
“没事,你直接给我吧,也省的你再跑一趟,我看完通知你。”
“是。”
接过图纸后,她与胡综一同来到议事厅,在议事厅前,她看见了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年轻人,他朝她投来感激的视线,若不是被人阻止,他似乎差一点就想走过去与朝旭说两句。
朝旭只当他是太过激动,所以忘记现在应该要避嫌的事情。
还是年轻人呀。
她进入议事厅中,孙权已经准备好茶水,她往日的位置上坐着已经整理好笔墨纸砚的孙果,看来确实如胡综带话时说的那样,她引荐的人,她最好只在幕后倾听。
“今天的记录让果果来,委屈你在幕后等结果。”
“不委屈。”她举起手中的图纸,“在幕后等,我还能顺便把猎场图纸看了,况且,说什么引荐,我不过是把他寄来的奏疏交给你而已。算不上引荐。”
话虽如此,朝旭也知道,隐蕃之前是先去了童老先生那里。就算只是帮了几个月的忙,在外人看来,他也已经与童老先生的门生无异,童老先生又是朝旭的父亲,那他之后若是真的凭借才能换得官职,他人也会当他是皇后的人,而不会单纯将他看成是北方逃难而来的人。
“我先去幕后了,出结果的时候喊我便是。”
朝旭拿着那图纸,跟着随从进了幕后的房间里。幕后的房间其实就是孙权的临时休息室,到议事厅的客人一多,就算是孙权也会疲劳,但一累就从议事厅回屋休息、也有些不切实际,这就有了这个休息室。
朝旭找到他的书案,将案上的书信移开时,好奇心驱使她多看了一眼寄件人的名字,而她的理智又让她快速收起信笺,摆到边上。
她若是真想知道,直接去问孙权就是了,没必要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