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
“欢迎回来,人送到这里就行了,你回武昌吧。”
说着,孙权就牵住朝旭的手,准备把她带回屋里。
“等一下!”
新年假期结束,朝旭被陆议送回武昌,陆抗好像意识到又要分开,躲在马车里不肯出来。
“怎么了?”
“今晚还是让伯言和小抗留宿吧,从吴县到建业的距离还好,到武昌可就远了。”朝旭停下脚步,孙权也因此停下。
“……好吧。”孙权妥协了。
朝旭一看他妥协,立刻转身掀起马车的幕帘,对着趴在马车里哭哭啼啼的陆抗说道:“小抗,过来,咱们还能再呆一晚上。”
“明天不还是要把我丢给爹爹。”
“但娘今天不是还在这里吗?娘今天想和小抗一起度过,小抗可以陪陪娘吗?”
朝旭语气温和,仅一句话,就让那孩子在犹豫片刻后,低着头走来,被她抱下马车,一边擦眼泪、一边牵起她的手。
“陛下,臣有一封奏疏,想交于陛下。”陆议从袖袋里掏出了他在离开吴县前写完的奏疏,朝旭一看就知道是那天他一大早起来写的那份,“敢问陛下,可否愿意听臣一言?”
“还在假期呢,哎,算了,来接待室吧,夫人如果想来,也可以过来。”
“小抗想听吗?”
朝旭低头看陆抗,那孩子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一直拿手帕擦鼻子:“我都行,娘去哪里我去哪里。”
朝旭其实是想听的,但陆抗不一定想听,只是让他一个人玩,好像他也不乐意。建业不同武昌,没有年龄相仿的小孩子。
她盯着已经前往会客厅的两个男人的背影,又低下头与仰着头的陆抗对上视线:“那,小抗陪娘去,小抗能做到不出声吗?”
“能。”
“好,那我们一起去。”
要是他不耐烦了,再带他出来吧。朝旭如此想道。
……
陆抗确实遵守了承诺,他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大概是很重要的话题。朝旭看着这个小脑袋靠着她的身体,双手抱着她的手臂,一言不发,好几次困到想睡觉,也只是打了个哈欠,一句不耐烦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你还是认为现在的刑法过重吗?”孙权读完陆议递上的奏疏,若有所思地低着头,随后问出了和朝旭问过的同样的问题,“先前你和子瑜不是亲自核对过吗?怎么现在又觉得重了?”
“是,殿下先前也问过我这个问题,”陆议也将这件事说出口,“臣以为,刑法应该与时俱进,定期针对当前民生进行调整,不可能一劳永逸。当时我与诸葛将军是按照当时的情况作出的判断,而当时的判断已经不适用于现在的情况。所以,臣以为,应当再次进行调整。”
“夫人呢,夫人怎么说?”孙权没有直接给出答复,而是询问在旁边抱着陆抗的朝旭,“夫人也认为需要重新调整吗?”
“实话吗?”
“实话。”
朝旭搂着陆抗,停顿了片刻,给出自己的想法:“我……并不认为需要在短时间内,就再次减轻刑罚。”
她有些不敢看陆议:“刑罚的严酷,是为了让犯人在犯罪前,能够因为刑罚残忍而犹豫,如果犯罪的代价太轻,就会有人想要踩着底线去犯罪。诚然,有人是因为迫不得已才犯罪,情节得当时,应当酌情为这些人减刑,但是否考虑背后的原因减刑,是主管刑事案件的官员的事情,而不是在刑法角度,就整体进行减缓。举例而言,有人因为饿到吃不起饭去偷东西,事出有因,可以酌情考虑减轻惩罚、或是不惩罚,但不能因此就让所有偷东西的人,都减轻惩罚。”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更不知道有没有误读陆议的意思,但从孙权的表情看来,他似乎很满意朝旭与他站在同一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