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真像朝旭姨。”
“男孩子嘛,小时候都像母亲多点。”
严格来说是陆延像她,陆抗又更像他的父亲。
朝旭摸摸陆抗的头,慈爱地凝视着陆抗,一会儿后才把话题拉回去,“对了,你刚才说想讨教什么?”
……
晚上,朝旭将陆抗送回自己的房间,将他哄入梦乡,又回到自己与陆议的卧房。朝旭本以为陆议结束了一天的会客,可以好好休息了,结果自己一回房间,就看见他又在书写什么。
“还不休息吗?”朝旭跪坐到他身后,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为他舒展肩膀,“先休息一下,我帮你舒舒肩膀。”
“有劳夫人了。”
陆议放下笔,微微向后靠去,朝旭身上的气味就这样无声地将他包围。
“在写什么?”
“我突然想起之前在武昌时,曾经听见谢景和太子聊天,他称赞魏国那位刘廙先刑后礼的说法。我并不认为这样的思想有可取之处,况且他服侍东宫,更是不应该有这样扭曲东宫思想的想法。”
说到这里,陆议的叹气声就加重了。
朝旭捏着他的肩膀,脑子里有些想说的话,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只能换成询问的语气:“那你教训他了吗?”
“那是自然。礼治优于刑治已经很久了,刘廙以小人的言论来歪曲先生的教诲,简直是大错特错。应当遵奉仁义、以彰明善言,像刘廙那样的言论,不值得宣扬。”(2)
朝旭倒是在帮孙权处理公文时,也读到过类似的思想,很不巧,她与孙权的想法更为接近,她不认可现在过重的刑罚条例,但并不反对刑治,她只是更希望能够一视同仁,就像诸葛亮在蜀国做的那样。
“若是所有的刑罚制度都能一视同仁,刑治也未尝不可。”
“夫人难道是忘了暨艳案了吗?”
朝旭的手停了下来。
因为太过公私分明,暨艳才会得罪那么多人,以至于遭到报复。
“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不认可刑治高于礼治,并不是认为以礼就能治国。而是应该以礼进行规劝,若礼无效,再采取刑法。只是线下国内的刑罚就算有所减轻、却依然有其僵硬刻板的地方。”陆议叹气,“所以我越想这件事,越觉得要和主上起草奏疏,现在就在这里写奏疏内容。夫人若是困了,就先去休息吧。”
“但我记得之前主上有减轻过刑罚制度,还让你和子瑜进行过目,然后才推行。”
朝旭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是的,当时已经修改过一次,我当时愚昧地以为,那样就已经足够,直到我辅佐太子、接触到更多的地方文书,我才意识到,当初的我考虑得不够全面,当下的制度还应该再缓和一些,而且也还有很多当时没有被包含进去的东西……”
陆议开始向着她诉说自己所想的事情,不知不觉中,蜡烛的高度见了底。
“连蜡烛都说你该休息了。”朝旭当然可以直起身、走到柜子里取来新的蜡烛,再换到旧的烛台上,但她现在更希望陆议早点休息,“已经很迟了,明早再写吧。”
朝旭拍拍他的肩膀,又将手臂绕过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头发上,只一瞬,她突然笑起来。
“怎么了?”
“我突然知道小抗爱撒娇的习惯是跟谁学的了。”
实际上,她也有这么一瞬间在想,难道诸葛亮说,诸葛瞻是用她的头发捏造的,也是真的?所以才随了她爱撒娇的性格?
......怎么可能呢。现实又不是话本。
她趴在陆议的背上,直到前面的人无奈又宠溺地发出笑声:“好了,明天再写,我们去睡觉吧。”
“背我回床上。”
“就两步路也要背吗。”
“背我。”
既然想撒娇,就撒娇到底,陆议只得苦笑着起身,走了两步后将她放到被褥上:“到了,殿下。怎么都这个岁数了,还喜欢撒娇呢?”
“有意见吗?”
“岂敢。”
两人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同时笑了起来,在笑声中,一同进入被窝,侧身而卧、合上双眼,迎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