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去睡觉!”朝旭的音量抬高了,“你要是为了这种事情死了,我、我、我就交代子高,等我死后,不要和你埋一起,我去和伯言合葬!”
朝旭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种内容毫无威胁力,但却成功威胁到了孙权。
“我错了,别和他合葬,”孙权讨好似地拉住她的手,轻轻摇晃,“生同衾,死同穴。我都在给我们物色百年之后的合葬之地了,你别这样。但我真的在想这个事情,想到睡不着。”
“......”
朝旭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下有黑眼圈,眼睛里有些疲倦却又很坚定。朝旭不明白这件事有什么好执着的,但他好像就是想试试。
她大概知道,又是孙权的坏毛病犯了。孙权从以前开始,想做的事情就要去做,否则就不会善罢甘休。只是当时因为年轻,时常需要等人来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他才能顺水推舟。
他就是想有个人跟他说“去找吧”,但这个地方确实只存在于虚构的话本和传说故事中,底下大臣也不可能跟他说“一定存在”,到时候找不到,还配上人力和物力,肯定会背上罪名。谁也不可能冒这个险。
“问问伯言吧。”朝旭叹了口气,“他读得书多,你写封信给他,如果他也觉得可行,就可行。不,我帮你写信,你先去睡,只是私信的话,我写也一样。夷州和亶州,对吧。”
“还有个珠崖......”孙权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一本书,朝旭看了眼书名就知道,这是孙权后来又去书房取的,“这上面说,珠崖和夷州,都能从大吴的海到达。然后这一本《外国图》里写,亶州到琅琊万里,是不是也可以作为佐证?然后——”
眼看着他越说越兴奋,马上又不想睡觉了,朝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个快要五十岁的男人终于放下书本,安静地脱掉外套,钻进被褥里,闭上眼睛。
朝旭走到屋外,叫仆人帮忙把她的早饭端来,她吃完早饭后,在孙权先前所坐的案前坐下,重新压好信笺纸。孙权已经将墨水研磨好,她随时都能书写。朝旭抬起笔,思考了一下开头的话术后,将笔落在纸上,将这件事从头写了一遍,洋洋洒洒写了上百字,最后还附上了孙权所谓的证据的书目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的身后传来孙权熟睡时的呼噜声,比平日里还要响,至少平日里他再困、呼噜声也不至于影响她睡觉,而现在的程度,朝旭绝对睡不着。
明明那么困,还非要在意这种事,真是固执。
朝旭坐到床边,抬手撩起他的头发,端详着他续起胡须的脸,仔细一看那脸上确实已经开始出现“岁月的痕迹”,过几年,这些痕迹会越来越清晰,直到无法忽视。
这么一算,他们好像真的可以考虑把后事都交给子高,就这样结束一生。
朝旭盯着他好久,估计着墨水差不多要干了,才收好信笺拿到门外交给亲信,命其寄给陆议。
返回卧房时,孙权还没有睡醒,她又从怀里取出前几日陆议给她寄来的信,忽略一些书面问候和词句,直接将内容跳到他讲述陆抗的部分。
“小抗已经接受你不在的现实,又开始和皇子、公子们相处了。但接受阿茹是生母、伯松是生父的事实,对他来说还有些困。他有时会在我的书房里坐着,求伯松给他读书,伯松身体不好,但做些文书的工作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小抗和孙和、孙霸这两个年龄相仿的皇子关系很好,我其实不太赞成他过度亲近太子之外的皇子......但他们毕竟小太子十几岁,应该也不会有人认为这是什么信号,虽然部曲里也有年龄相仿的人,但他以前都住在皇宫里,和皇子们玩得时间更多,习惯很难改过来。”
“之前遇到陛下的步夫人,她请小抗吃了块糕点,小抗很喜欢,又找她要了一块藏起来,说要等你回来吃。我发现的时候,那块糕点已经爬满了蚂蚁。还好他没有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