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终于到了迁都回建业的这一天。

“出发吧。”孙权对着前来送行的留守武昌的几人交代道，“伯言、承明、子羽，子高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事情，就麻烦你们多教教他了。我就带着皇后回建业，实在有决定不了的事情再来找我。”

除了陆议和潘濬之外，是仪也被孙权委以辅助太子的职责，同时被晋封为都乡侯。(1)

“儿臣愚钝，以后还会肯定也还有很多需要父皇指教的地方。”

“说什么愚钝呢，你是我和皇后的长子、聪明着，走了。”

孙权笑着肯定后，转身进入马车中，朝旭给他让开一个位置后，继续撩起窗帘、远远地盯着远处那个被陆延和孙茹拉着手的小身影。

如果不是拉着，那孩子大概如论如何都会穿过人群、扑进她的怀里。

“回建业之后，差不多把小狮和小虎的婚礼都办了。”孙权将手放在朝旭的手上，轻轻地捏着。

“你接受小狮选的夫婿了？”朝旭一边说，一边看着陆抗把脸埋进孙茹的衣服上、不时又看看她的方向，“小虎的夫婿选好了？”

“我和伯言商量了一下，既然夫人能同时嫁给我们两人，那小狮也可以，”孙权表现得有些局促不安，似乎担心朝旭会因为这个答案而质问他，“她会嫁给刘纂，但也会以陆伯言的女儿的身份，嫁给另一个人。”

“谁？”

“我心里有两个人选，一个给小狸续弦，一个让小狸再娶，具体选给谁还没有定下来，但不会太久。”孙权神秘兮兮地眨眨眼，之后才回答朝旭的第二个问题，“至于小虎，我准备征召朱据、朱子范，将小虎嫁给他。为了让他身份匹配一些，提拔他为左将军，封爵云阳侯。(2)”

就算提拔，孙鲁育这也算下嫁。

“小虎怎么说？”

“她没有什么意见，她知道自己不能嫁给刘纂之后，就没有再和我提过要求。”孙权往朝旭的方向靠了靠，她的气味渐渐飘进他的鼻子里，让他忍不住把注意力分了一部分在气味上。

“……朱子范，也属于四大家族之一的朱家吧。”

“是，他是休穆的从弟。”

“……”朝旭没有分眼睛给孙权，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小陆抗的模样，一点多余的精力都没有，“你该不会又是想着‘给小虎补偿一个好点的，顺便再强化一下与地方士族联姻’，给她选了子范吧。”

孙权没有回答，只是悄悄将她的手放进自己的手里揣着，朝旭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小虎没意见就行。”

“……”孙权明显松了口气，玩起朝旭的手，丝毫没有在群臣面前的君王模样，“回了建业，你搬回来吧，没有别的嫔妃了，步夫人也留在武昌管理后宫事宜，就别住在外面了。”

对了，她都忘记自己在建业还买了个带院子的房子了。

那是不是可以让陆抗——也不行。陆议得守武昌，虽然能请教书先生辅导念书，但带兵打仗这块、最好还是陆议亲自教他，而且武昌还有太子和皇子们，以后他们还要一起守江山，单独让他离开也不合适。

朝旭长长地叹了口气，马车开始前进，她一直盯着陆抗，直到再也看不清他的身影，她才将幕布放下。

“别想了。”

她靠上孙权的肩膀，闭上眼睛，想想又坐起来，换了个位置，一头放在孙权的腿上。

“我坐久了腰疼。”她说。

“到目的地了我叫你起床？”

“嗯。”

暂时，别去想他了。别去……

朝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她上一次离开长时间孩子们，是去荆州时，她带走了最小的孙晟，次小的孙虑也已经十一岁，再加上她知道自己会回去，所以并不太悲伤。

这次迁都，可就不好说了，

她偷偷用孙权的衣摆擦眼泪，孙权察觉到了，但什么也没说。

“晚安，夫人。”孙权摸摸她的头发，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