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
“这个月第三封。”
“又是表叔的信啊。”
“是啊。”
朝旭原本想跟着陆议回西陵,但从吴县去西陵,一定会经过武昌附近,按照过往的经历来说,如果孙权没同意她彻底转为“陆夫人”,大概在她途径武昌时,就会被强制带回吴王宫了。
“他不会同意的。”徐琼一边给陆抗比划着衣服的尺寸,一边给他做新的小衣服,“表叔估计都急死了,快登基了,既定的皇后要跟别人跑,偏偏这个别人还确实是皇后的另一位丈夫。”
“他该庆幸我没有在蜀地。唉,我也不能总把小抗养在王宫里,但我也舍不得和他分开,他多可爱啊。”
“你和表叔的那四个、不对、小狮和小狸你还经常带出来玩,那两个儿子要是听见,一定会妒忌吧。”徐琼忍不住调侃道,“以前没见你这么舍不得孩子啊。”
“那不一样啊,子高和虑儿就住在吴王宫里,我哪次出行最后,不都是回去了吗?而且那个时候,仲谋一共也就只有那俩儿子,和现在可不一样。小抗不是仲谋的儿子,现在吴王宫里又有那么多孩子,他最多帮他们请老师,剩下就不会经常照顾了。但放在伯言身边,就是伯言的次子,这性质不一样。”
“主要还是你们老来得子吧。”
“……也差不多。”
朝旭挺想和朋友说出真相,但这件事说出来太过复杂,而且传出去也不太好,便作罢了。
总不能说,陆议的长子看上了陆议的第二任妻子,然后为了和这个小妈在一起,不惜设计支开陆议,带着小妈私奔去蜀,没想到因为不适应当地环境和生活条件,没几年又回来了吧。
既然孙茹名义上还是陆议的妻子,那孙茹亲生的儿子,确实也还是陆议的儿子,而陆议实际上又只有朝旭一个妻子,“前妻过世以后娶了孙权的侄女”,朝旭又顶着‘孙夫人’的名义,所以陆抗确实也可以是她的儿子。
关系太过复杂,实在是不好解释。
朝旭展开孙权寄来的信笺,内容和之前没什么区别,都是在劝她回去,只要她回去,什么都好说。
虽然这么写了,但并没有一句话具体说明到底是在什么方面的“好说”,所以后半句,大概率就只是想先把她哄回去的客套话。
陆议因为不能离开西陵太久,从祠堂回来后,他就提前回西陵给朝旭收拾房间,只要孙权批准,他们就可以正式搬到一起去住,不再是有时限的暂住。
“嫂嫂们!我刚在外面看到了告示!”
孙仁牵着摇着尾巴的猎犬,从院外回来,还没进门就以愉快的声音喊话。
“什么告示?”徐琼让陆抗转个身,她开始给他的衣服剪线头,头也不抬地询问道。
“夏口和武昌方向传闻有黄龙和凤凰一起飞翔(1),再加上这个月的丙申日就是仲谋的登基典礼,这一定是祥兆!”
“今天几号?”朝旭回给徐琼一个答案,徐琼了然地点头后,又摇摇头,“看来表叔要么要换皇后,要么就要耍点手段、让你不得不回去了。”
“换皇后的人选?步嫂嫂?”
“你看,尚香都知道要换谁。”
徐琼说完,用嘴唇抿着线,像抱娃娃一样,把陆抗抱到自己腿上。
“除了她,也没别人了啊。”孙仁一边说着,一边阻止大狗扑到她的腿上,“走你!”
说着,她朝远处抛出一根木棍,猎犬立刻奔着木棍而去,还了她一个清净。
“太子的生母想跟别人走,养母和他分居十几年。选秀进来的又生了儿子,难道让她们儿子和子高争太子位吗?剩下没有儿子又在身边的是步练师,因为没有儿子,所以选谁、都不会动摇子高的太子位。”
“说不定到最后他谁也不立,反正谁也不立,子高的位置也是稳的。”
这两人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得朝旭想补充点什么,好像都没什么必要。
如果她坚决不回,大概事情就真的会朝立步练师为皇后的方向发展,也好,早点定下来,她就能早点带着陆抗去找陆议,然后一家五口一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