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旭抬起头，给孙权和她递上鱼竿的男人，将背弓得很低，声音也不大。与周围格格不入。

“谢主上夸赞，我有个朋友，很喜欢吃鱼，也钓得一手好鱼。我从他那里学了不少。”

“朋友？你还有这种朋友？”孙权选择性忽视周围的声音，有些期待地看向糜芳，“介绍来我认识认识？”

“他已经去世了，不过若是他在天有灵，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很高兴。”

糜芳的态度恭敬而谦卑，但依然改变不了他被众臣嫌弃的事实。

“叫什么？”孙权的好奇心起来了。

“陈元龙。”

“......”

“你胆子，挺肥啊。”孙权的眼睛眯起来了，“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这个人是谁？”

不了解细节的臣子在背后小声地询问旁人，很遗憾，了解这段故事的老臣，大多都请了休沐日，避免大热天跟孙权出来晒太阳。巧了，在场除了孙权外，唯一知道这个故事背景的，偏偏是嘴不饶人的虞翻。

“当年，伯符将军还在世，至尊也还年幼，伯符将军派至尊去攻打陈登，结果......”

“后来兄长就大喊着要帮我报仇，”孙权往鱼钩上挂鱼饵，顺手帮朝旭也挂上，“结果兄长在等粮草到达前去打猎，不久于世。”

朝旭现在知道为什么她没听过这个故事了，那个时候，她的重心根本不在孙权身上。

“他后来怎么死的？”孙权的声音听起来没有生气，更多是怀念。

“吃了太多腥物，死了。”

“这样啊。”孙权一甩鱼竿，让鱼竿垂落到江面，“你们也去玩吧，不必在这里陪我和王后，子方留下来。”

孙权从糜芳口中听到了很多那个，曾经让他输得很难看的对手的故事，他时不时因为其中有趣的故事发出大笑。

“是吗？在太阳下钓了一天鱼，除了鱼，什么都钓上来了。哈哈哈哈哈，真不咋地。”

“哦？冬天和百姓的小孩子打雪仗，没想到小鬼头把牛粪包进了雪球里？那他夫人还让他进屋吗？”

“哈哈哈，对着作物唱歌能促进作物成长，所以带着百姓一起在农田边载歌载舞，真厉害。”

“......”

孙权真的没有生气，反而听得很开心，就像是在听一个朋友的故事那样。朝旭忍不住算了一下，陈登死于孙策死后的第二年，距离现在22年，换句话说，孙策也已经离世23年了。

“我本以为我会气到牙痒痒，能让我败成这样的人可不多。”孙权突然感慨道，“可是二十多年过去，我听到他在我兄长死后第二年就不在人世时，居然有些遗憾。我就说为什么——我还以为他跟刘备跑了。刚才都想给刘备写个信问候了。”

他说完最后那句话时，他却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又说：“我怎么忘了，刘备也死了。”

朝旭无言地伸手握住他的手，她注意到，其实那些臣子都没有走远，在孙权怀念过去时，他们都安静地在听着，甚至连虞翻都没有出声怼上几句话。

这时，朝旭的头顶察觉到了水滴，她抬起头看去，太阳就在眼前，可雨却无声地到来了。

“哦！有鱼！快！快帮我！是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