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这声听起来已经消气了,只是还需要状告者本人做出最终决定。
星泽盯着吴范,缓缓地问道:“既然你说你朋友,平日刚正不阿,行不苟合,为什么对待女性,会做出轻浮之事?”
“这真的是误会!”
“还是你认为,在公务上的正直、对朋友的忠厚,对女人的轻浮就可以被原谅了吗?”星泽听起来没有在发怒,只是冷静地陈述着这句话,“他现在有你这个主人近前的人为他求饶,可我也是主人近前的人。如果我现在代替了我夫人原谅你朋友,那以后同类人犯了错,他们就有了你这个例子,只要求主人近前的人求饶,就可以免除罪责。你真的觉得这种做法,对大吴的未来好吗?真的对得起大吴的律法吗?”
吴范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下一秒,星泽也退让了一步:“但你愿意为你朋友剃发缚己,这点也让我敬佩。我不会替我夫人原谅你朋友,你朋友依然要按照律法接受惩罚。主上,大吴的律法严苛也不第一天,我看不如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让他以终身的劳动和服刑弥补罪行,并且发誓永不靠近我夫人一步。”
明明已经是前妻,却在这段话中用了“夫人”而非“前妻”的字眼。
“能接受吗?”孙权瞪着吴范。
“能!能免除死罪!我就很感激了!”(1)
吴范又磕了好几个头,直到孙权不耐烦地说出:“滚,别在宫门口丢人现眼。”
“多谢主上!”
不好,要过来了!
朝旭猛地拉过那个护卫,闪到墙边,避免与吴范撞个正着。
又等了一会儿,孙权回到了宫内,星泽也不见踪影,朝旭才整理好衣服,放过护卫,迈进了宫内。
孙权原本正烦躁地扶着额头,一看是她,立刻露出笑容,语气都温和了不少。
“王后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我路过,看到文则顶着血包、满心欢喜地跑出去,就想着是不是这里发生了什么。”
朝旭扯了个慌,孙权没有怀疑,他拍拍身边的座位,示意她坐到他身边。
她刚一坐下,孙权的头立刻一歪,靠在她的肩头。
“事情已经结束了,”他说,“不劳夫人费心。不对,还有个没有解决的问题。”
“什么问题?”
“那些办案的官吏,效率怎么能低成这样,上个月的案,这个月还要星泽找过来,才把案宗找出来。我怀疑是不是他们觉得这件事可以拖到撤案,没想到报案的人是我亲信的前妻。回头我得去惩罚他们才行。”
如果他调戏的人不是星泽的前妻,是不是真的让吴范这个孙权近前的人说几句话,就真的可以糊弄过去了?
如果真是如此,大吴的律法再严苛,又有什么用,照样有无数的特权。
“暨选曹的工作,真的很重要。”
“是啊,明明蜀国定的蜀科论严格程度,不必我们差,却能被坚决执行,百姓与将臣都没有怨言。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如果我们也能做到就好了,真的能做到的话,夫人作为他背后的靠山,应该也就再也没有人敢提一句闲话了。”
“闲话?”
“总有人觉得你的背景太普通,母亲虽是陆氏,也已经私奔下嫁给一个没有任何地位背景的私塾先生,曾经是书香门第,现在也不过一个寒门。这种身份根本不适合当王后。”
“那仲谋怎么想?”
“我让他们闭嘴。”说完,孙权忍不住笑了,“我不在乎。我连你还嫁给了陆伯言都不介意,还会介意这个?”
很久以后朝旭才会知道,除了孙权自己的坚定之外,江东士族们也在暗地里推动着让她当王后的工作,不为其他,就为了她母亲出自“江东陆氏”的身份。即使她跟父亲姓,她也属于陆家人,更别说连陆家的家主和代理家主也都认她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