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艘船吗?不应该不止一艘。
飓风刮着他的脸颊,带走他的体温,他勉强辨认着周围的情景。天刮大风,大风刮断大量船只的缆绳。有的船漂到岸边被魏军俘获,有的船被吹翻,沉没了。
“救命!”
“有人吗?”
漂浮在周围的没死的士兵攀附船舷大声呼救,而本应该来救他们的其他船只的官吏,却因为担心人多使船倾覆而成,居然用戈矛去刺落水的自己人,禁止他们上船。
这根本就不需要曹休费劲,所有人都想活下去。
星泽看着这些攻击自己人的吴军官吏士卒,如此想道。
“童孝廉!这边!”有一个声音朝着他呐喊。
星泽艰难地扭过头去,是林五二,那人已经开始朝着一侧的船游去。
那一侧在星泽的记忆里,应该是吾粲和黄渊的部队。
“别过去,他们不会让你上船!”
星泽的呐喊声,无法穿透周围的躁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五二离他越来越远,离他们越来越近。
“别过去!”星泽艰难地从尸体中间往前移动。
可林五二马上就要进入可以让他们刺走他的距离了。
“不要!不要杀他。”
但是船上的人却伸出手,并没有如其他船只那样,将求助的落难者赶走。孙权亲自任命的山阴县令、参军校尉吾粲抓住了林五二的手,将他拽到了船上。
“吾校尉!人再多的话,我们的船也要沉了!”
星泽的距离已经能够听见他船上的兵卒的议论声,只听吾粲大喝一声:“船只破裂,大家就一起死!别人陷入绝境,怎么能抛弃他们!(1)”
说着,吾粲又将一个求助者拉上他的船,越来越多的落水者意识到他愿意救他们,开始想办法朝那边靠近。星泽顺着江流,离吾粲的船越近,他剩余的体力就越少,只要再近一点、再近一点的话——
他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嘭!”
什么东西,好痛,好痛啊。
他被飘过的木桶撞到了侧腹,身体向着一侧扭曲。
“星泽大人!星泽!童星泽!”
我这是要命丧于此了吗?
身体开始下沉时,星泽用最后的力气看向天空。
星星好漂亮,漂亮得有点凄凉。
说起来,星泽的意思就是星星的汇集之处呢?如今,死在繁星之下,也算是无愧于这个名字了吧。只可惜,活了四十多年,也没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任何痕迹,倒是有点遗憾了。
他开始一点、一点地下沉。
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了,耳朵里似乎还飘进了些什么。
他听不清,好像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潮湿的江水挤入了他的口鼻中。
人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