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曹丕的回信八百里加急——虽然从宛城过来根本没有八百里,在孙权即将离开幕府时,寄到了他的手中。
“曹子桓的信笺,让我看看这次又写了多长。”
朝旭本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说,直到孙权一抖手,那份信笺垂落了好长一截,她的疑惑就解除了。
“曹子桓,文化人。”孙权的语气里听不出他是在嘲讽,还是真的在感慨,“写个回信都能写这么长。”
“你们经常有书信来往吗?”
朝旭的头搭在他的手臂上,孙权贴心地将手臂下放了一些,方便她阅读上面的文字。
“还行,之前特地写信问我,他的诗集读完了没,要我写读后感给他。”
“......”
听起来可一点不像公务信笺。
“看诗写话嘛,我要是写不出点哄他的话,我白读三十多年书,况且他写得确实不错,只可惜,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天分。”孙权笑呵呵地说,“文化人大多都有点表现欲和倾诉欲,曹子桓大摇大摆把诗集寄过来,就是表达欲特别强烈的那一类,他就想听点评论。评论写好了,他就高兴,那我就更容易拖延时间。想要我儿子给他当质子,真是做梦。我儿子凭什么给他。”
“所以,曹子桓能被你从去年拖到今年......”
“他的诗集立大功。”
孙权抖抖手中的信笺,开始阅读长长的文字:
“您在天下大乱的时候出生,本来有纵横天下的志向,却降低身份来献身国家,享有如今的爵位与俸禄。自从您被策封为吴王之后,进献的贡品不断。讨伐刘备的行动,国家依靠您获胜。如果为人反复无常,古人认为是可耻的,我和您之间君臣的名分已经确定,难道愿意劳师远征江汉之地吗?”
……
好长……朝旭一想到之后自己居然要抄写这么长的内容做事件整理,手就开始疼。
孙权倒是念得津津有味,期间还停下来点评一下曹丕引用的人物和典故,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
“如果您一定要表示自己的忠心,解除大家对您的怀疑。只要孙登早上来当人质,晚上我就命令所有军队撤退,我话中的诚意犹如长江不可更改!”
核心思想其实就是最后那句“只要孙登早上来当人质,晚上我就命令所有军队撤退,我话中的诚意犹如长江不可更改”
“其实写最后那句就可以了吧?”
“你也觉得,对吧。”孙权挑眉,“这就是亲爱的曹子桓。用了好几个典故,又说了自己是勉强听了臣子们的建议,才同意出征,颇有为难的含义。”
“他们的臣子真的建议他现在来打我们?”
“我觉得没有。”孙权将信笺重新卷起,塞进朝旭的怀里,“总得这么说,才能显得自己善于倾听,把自己放在善善于纳谏的高度上。”
朝旭自觉地在袖子里给信笺腾了个空位,一边放一边说:“放我这里,真的不担心我搞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