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212年）

这一年，孙权与朝旭均已年满30岁，据说人到了20岁之后，对时间的敏感程度会越来越低，眼睛一睁一闭，一年就会过去。

“工程图出来了吗？”

“还在改。”

“催他们快一点，子瑜，这个地方你可得对他们强硬一点。”

“是。”

孙权的办事速度愈发熟练，慕名而来的人才也开始增加，去年，他们迁居到秣陵，收拾完治所，又陆陆续续安排幕府中的人的新住处，直到前几日为张纮及其家眷安排好住处，所有要跟来的幕府成员才全部安顿下来。

“孙将军，步夫人要生了。”

朝旭看向走到孙权耳边轻声说话的兄长，从口型中，她读出了这句话。

“诸位，我夫人要生了，我先告退，如果有急事，我会尽快赶回，有劳诸位了。朝旭，我们走。”

“好。”

......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仆人们和产婆们兵荒马乱的跑动声。

“怎么样？”

“胎位不太正，可能有性命危险，还请孙将军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头没有对准产道口。”

孙权有没有听懂，朝旭不知道，但她听懂了。她瞥见自己的兄长脸上带着担忧和惊恐，不知道自己生孩子时，他有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

“有办法吗？”

“把头摆正，对吧。”

朝旭记得自己第一次面对生产，就是徐琼的生产，那个时候，孩子一直没出来，产婆就是让她去检查孩子的位置。自己生孙登和孙果时，因为运气不错，又或许是本来就经常随军，体质比总是呆在府中的徐琼强一些。

“对，但是产婆们不敢冒险。”

“为什么？”孙权的语气沉了下去。

“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脖子没什么力气。”朝旭解释道，“如果贸然调整，可能会害得孩子当场死亡。”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情，我拿你们试问！

朝旭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这句话，孙权只是紧缩眉头，反而是星泽的表情愈发难看。

星泽是真把她当妹妹。这倒是让朝旭有些不愉快，大概就是妹妹对于哥哥有更喜欢的人时的妒意了。

也是，朝旭总是跟着孙权在外面奔波，星泽那种最疼爱妹妹的人，遇到一个很想见哥哥的女孩子，两个人当然会情同亲兄妹。

“我试试吧。”

也不能放着不管。里面好像没什么惨叫声，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如果还能惨叫，说明还有力气，如果连惨叫都停了......

“夫人知道怎么做吗？”

“我师从刘医生——话是这么说，他也不是产婆，我只是帮人接生过，自己也生过孩子。而且，”朝旭挽起袖子，“不能放着不管，对吧。”

不管那个孩子会不会夺走孙权对于孙登和孙果的爱，或者会不会让孙权对她的爱减少，朝旭都无法做到放着一个自己可能可以救下的人不管。

“童夫人，这边请。”

她迈进屋子里，步练师躺在那里，呼吸都很困难，仆人递来的水都快要无法咽下，大片的水从嘴角直接流出，根本没有多少进入口中。

再这样下去就只能用刀子把肚子切开再缝合了。

以前刘医师在取卡在人体内的箭头时，用过这一招，但那时只是开了个小口，伤员疼得就快晕过去了，要切开一个能把孩子抱出来的口，刘医师都没做过，她更不可能有这个胆子。

总之先不要想那么远。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在仆人递来的热水前清洗，之后，来到快要昏迷的步练师旁边，说了一句：“接下来会很痛，但请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