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筱在翻看问话的卷宗。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个人嘴上说着“随便查查”，可实际上每一处细节都没有放过。

刀子嘴，豆腐心。

次日清晨，甘筱发现倪白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她面前。

“没睡好？”

倪白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敢看她。

甘筱也没追问，只是从桌上推了一碗粥过去，“喝点粥，今天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你皇叔。”甘筱随意的搅和着粥，“今日一早，递了牌子要进宫看你。”

倪白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地把粥喝完，放下碗，抬起头。

“我好了。”

“那就走吧。”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随意，浑然不在乎的样子。“去会会你那位好皇叔。”

倪白觉得甘筱不仅不在意，甚至有几分跃跃欲试。

*

两人刚到正厅坐定，门外便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燕王到——”

倪白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甘筱坐在他身侧，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倾了倾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些，衣袖几乎挨着衣袖。不算亲密，但足够让外人看出几分“夫妻同心”的意思。

倪白察觉到她的用意，僵硬的身体微微松了松。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修长的身影跨过门槛，逆着光走进来。

甘筱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步履从容，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关切，看起来倒真像是个忧心忡忡的皇叔。

“臣倪珩，给大皇子、皇子妃请安。”他拱手行礼。

“皇叔不必多礼。”甘筱的脸上堆起笑容，声音平稳，“快请坐。”

倪珩直起身，目光先在甘筱脸上停留了片刻，而后转向倪白，微微颔首致意。那一眼温和有礼，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甘筱分明看见，他眼底深处有一闪而过的审视。

像猎手在打量陷阱里的猎物，确认它还有没有力气挣扎。

甘筱心中冷笑，面上却端出一副很是欣喜感动的模样，微微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做戏嘛，谁不会。

倪珩落座后，先是问了一番倪白的伤势，又关切地询问了火灾的经过，言辞恳切，情真意挚。若非甘筱早已知晓了他的真面目，只怕又要被这番做派骗了过去。

“臣一收到消息就急忙进宫来。”倪珩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到底还是晚了一日。殿下受惊了。”

“皇叔言重了。”甘筱笑着道，“不过是场意外，皇叔不必挂怀。”

“意外？”倪珩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些，“宫中防卫森严，怎会无故失火？此事必须彻查。若有宵小之辈胆借皇子妃而对殿下不利…”

“皇叔放心，”倪白忽然开口，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怯意，“大皇子已经在查了。昨日问了一整天的话，累得都没怎么吃东西。”

她说这话时，配合着看了甘筱一眼，目光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

甘筱被她这一眼看得差点没绷住。

好些日子没相处，竟忘记了这倪白是一个十足十的戏精。

倪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面上没什么表示。

“有皇子妃在身边照料，臣便放心了。”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奉上，“这是臣从边陲带回来的一株雪莲，据说有安神定惊之效。”

甘筱伸手接过，她双手捧着锦盒，做出一个感激的表情，“多谢皇叔。”

倪珩又坐了片刻，说了些闲话，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时，他拍了拍甘筱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殿下好好养伤，臣改日再来看您。”

甘筱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那道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之外，甘筱把锦盒随手往桌上一扔，翘起二郎腿，恢复了她那副懒散的模样。

“你这位皇叔，”她慢悠悠地开口，“倒不愧是和你承自一脉。”

倪白露出疑惑的神情。

甘筱迎着这副表情，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戏精。”

倪白没听说过这个词，但也能大抵猜出意思。他没有在意对方的挖苦讽刺，声音有些低落，“他在我面前演了十几年，早就炉火纯青了。”

甘筱看着他，心里盘算着。她一直以为对方是一个草包，从来没放在眼里。但昨天发现他居然会通过扩大火势转移矛点，有些小聪明。再结合着之前的试探和演技，倒是有几分扮猪吃老虎的意味了。

眼下二人有着共同的敌人，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下对方这些特点。

但。

风波一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