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库亏虚到需要靠皇后、后妃拉娘家人捐纳银子,军饷都开不出来,大晋皇帝到底是哪来的底气招安施兰亭。
他这是用招安的名义把施兰亭架在火上烤,他都不计前嫌,大度的恢复施家永宁侯府的爵位了,也允许施兰亭回京继承爵位了,若是施兰亭还想拥兵自立那就是施兰亭不顾百姓死活,将百姓至于水深火热之中。
“自然不可能是真的招安。”三七严肃道。当年新帝登记时便忌惮施家手中的兵权,如今施兰亭手中的兵虽然没有大晋多,但兵力早已超过大晋不知道多少倍,皇帝怎么可能真的放心施兰亭。
退一万步,哪怕皇帝真的肯放过施兰亭,施家和皇帝之间还隔着那么多条人命呢。施兰亭是不可能放过新帝的。新帝和施兰亭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着。
“大爷您不要担心,且看少主下一步怎么安排吧。”三七道。
二十来天后,新帝派去北地的使者回京,比使者提前两日到京的还有施兰亭的信——将计就计。
施兰亭面上同意大晋皇帝的招安条件,明年春天三月份进京受封,大军留在北地,以便镇守柔然过去的领土,防止柔然人死灰复燃,并待时机攻打扶余,攻下扶余后封施兰亭为异姓王。
让施兰亭单独进京受封,把大军留在北地,无非是想把施兰亭引到京城,然后来个“暴病而亡”。
攻下扶余后封异姓王是施兰亭自己提的。大晋皇帝也不是傻子,他若是太简单的应了招安进京受封,大晋皇帝很难不起疑。事实上要了也会起疑,双方根本不可能相信对方。
应承了皇帝的招安条件,暂缓了两方对峙的紧张气氛,接下来施兰亭手下的精兵便会化成难民乞丐,从四面八方,混在进京讨生活的流民之中,悄无声音的进入京城。近年因战事、各种自然灾害,每年特别是到了年末年关,会有很多活不下去的流民进京。
京城富庶,城里或者周边郊区有朝廷或者富户设的粥铺施粥,勉强有口吃的。若是运气好,遇上哪个大户人家招丫鬟小厮,还能谋一份差事。
收了施兰亭的信,薛文起赶紧让人去郊区和城内搭棚子开粥铺,以接应。宝钗为了开大学堂买的地皮也用得上了。那边是平民区,现成的房屋,那房屋本来就是要等到明年开春动工的时候才拆,正好可以安置施兰亭的人。
他家往年也会开粥铺施粥,但都是薛妈和封姨妈从自己私库里拿出一部分银子做善事。宝钗和香菱多是让管事的从流民里挑一些人品好、干净利索、手脚勤快的安排到工厂里做工。
他家往年也会做这些安置流民的事,现在暗地里安置施兰亭的人也不会显得突兀,惹人起疑。所以人还是得心善,多做好事。
安排完了这么多事,薛文起难得的用完晚饭没直接领着不惑回院子,而是赖在薛妈这儿,一大一小板板正正的坐着给薛妈抄经书。贾府的王夫人和老太太也爱让宝玉、贾环、探春等人帮着抄经书,这个时代上了年纪的人大抵都爱这些,宫里的太后、太妃也是如此。这就是没手机刷没短剧看闲的,薛文起心里嘀咕着,突然听薛妈“咦”了一声。
薛文起疑惑的抬头,就见薛妈盯着正抄书的不惑一脸激动,“哎哟,这都快一年多了,头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着不惑像哪家的孩子,看着眼熟,却又想不起来,说不上哪里像。”
薛妈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刚刚不惑低头抄书的样子,可不就和当年方二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不仅长的好,还能文能武,说进羽林军就进了,发奋上进,她见过的这些孩子中,除了她家宝钗三个做生意不算,贾史王薛几个家族的孩子加一起都比不上方二也一个。
在德州时方二也救过她们家薛文起,和她们家也算是有缘,她是真心拿方二也当半个儿子待的,可惜才入了羽林军不到半年,眼看着就要到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却出了那样的事,连个孩子都没留下来。过了这么些年,她也不忍往回想,要不然也不至于一年了都没想起不惑到底像哪个。刚刚不惑那一低头的样子实在是太像了,想不想起来都不行。
“像啊,真像。”薛妈摸着施不惑的小脑袋感叹,一脸欣慰的对薛文起说,“当年你方二哥去了西州就再没回来,不惑又是你从西州领回来的,也算一种缘分了。”若不是年龄对不上,她都要怀疑不惑是不是方二也转世回来了。
“不惑乖乖,真是奶奶的好孙儿。”薛妈情不自禁地抱了抱施不惑。
薛文起这才反应过来薛妈说的不惑像谁。那能不像吗,亲叔侄,从小跟着施兰亭,管施兰亭叫爹的,性格都随了施兰亭。施兰亭自己生都未必生出这么像的。
哦,现在也管他叫爹。
就是,等薛妈知道了他和施兰亭的事之后,还能不能这么抱着不惑喊“好孙儿”了。
薛文起顿时觉得脖子上凉凉的,赶紧说了句不惑该上晚课了,拉着不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