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那性格,往好听了说温顺文静,木头美人一个,锥子扎两下都冒不出一个声音,可敬可怜,都是自家姊妹,不能说不喜欢,虽然她更喜欢探春、黛玉那种性格,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迎春踏了那老道士说的“劫难”里。
当年那一僧一道的话,王熙凤深信不疑。不管是当时巧姐儿的病,还是错对着薛文起喊“娘娘”,这声娘娘后来不也应到宫里贵妃的身上了吗,今儿又有了迎春与孙绍祖这一遭,应了不能与“孙”姓婚配的话。
可邢夫人那左性还有贾赦平日的行事,不劝还好,劝了更无用,迎春这婚事得另寻办法。
王熙凤只浅浅地说了孙绍祖年龄有些大了,比迎春大了十来岁。既然家资富饶,男子哪有年近三十未娶过妻的,怕是一直观望着,挑剔着,想用正妻的位置为自己谋划、攀附更大的利益,这样的人,并非良配。
况且,将近三十未娶妻,家里不可能没有通房的丫头,甚至庶子都不知道几个了,这样的人,迎春嫁过去岂不要受委屈。迎春贵为国公府的千金小姐,贵妃娘娘的妹妹,想要成婚,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找不到,何必受这样的委屈。
见邢夫人不为所动,王熙凤又道,“今年凑巧有殿试,真想给二姑娘相看,不如让老爷,或者等二爷从平安州回来,让她哥哥亲自去寻一寻,或许能有一个两个寒门考出来的,咱们二姑娘那性格,相比武官,找个文绉绉的进士、举子不是更好?寒门出来的,家里关系简单,她也能应付得来。”
邢夫人并不是很关心迎春适合什么样的人家,又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大老爷是迎春亲爹,爱怎么安排怎么安排,她只图一个清静,她今天叫王熙凤来就是为了把迎春的婚事推给王熙凤打理。
嫁女儿,又有国公府的面子在,迎春再不得宠,也得一笔不小的开销。她可不想从自己的私库贴补迎春的嫁妆,所以这事必须推出去。迎春若是有嫁妆丰厚的亲娘,倒可以从她亲娘的嫁妆里贴补一二,偏偏一个庶出,哪有什么嫁妆丰厚的亲娘。
邢夫人揉了揉额头,有气无力道,“我这些日子老毛病又犯了,也没心思管你们这些事,你是她亲嫂子,这事你们看着办吧。老爷那性格,你们也知道,多的,我也劝不了什么。”
邢夫人这是撵人了,王熙凤如何看不透邢夫人的心思,心里不由冷笑,只告辞出来,好一个后娘。
从邢夫人屋里出来,王熙凤一路想着如何才能搅黄了迎春和孙绍祖的婚事,穿过檐廊,忽听檐下两个小丫鬟嘀咕着什么奶奶。
这是邢夫人院子,大房里丫鬟小厮嘴里的夫人太太一般指邢夫人,贾琏的庶弟贾琮尚年幼未娶妻,小厮丫鬟嘴里的奶奶除了她还能有哪个?
正事不干,背地里议论主子是非,还被她撞个正着,加上刚刚在邢夫人屋里受的气,新怨旧恨,王熙凤火气瞬间冲了上来,柳眉一竖,朝着檐下树影里的小丫鬟走过去,“青天白日的,在这里嚼什么舌根!”
那两个小丫鬟是邢夫人院子里的粗扫丫头,素日听得王熙凤的威名,猛然见了王熙凤,还是话里八卦的正主,瞬间慌了神,白了脸,顶梁骨走了真魂,如遇鬼煞,“嗷”一声撒丫子跑了。
王熙凤反倒被这两个小丫头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她很久不管家了,突然一下,这么吓人吗?她又不吃人,用这么怕吗?
跟着王熙凤的两个小丫鬟还要去追人,被王熙凤拦了下来,跑了就跑了,邢夫人院子里的人,她管的多了倒让邢夫人忌讳。
那两个小丫鬟的反应过于反常,王熙凤一肚子狐疑,一边反省自己真有那么凶神恶煞吗,一边回忆两个小丫鬟嘴里的话,她影影乎乎的,似乎听到什么奶奶,像是新奶奶旧奶奶?大房就她一个少奶奶,怎么就新奶奶旧奶奶了,除非……
王熙凤心头一梗,忽然想起夏初时听到的谣言。那次之后,她和平儿都格外多留了一份心,除非真有事,不然绝不让贾琏去东府和贾珍贾蓉父子鬼混。贾琏从东府回来的时候,她也有让平儿仔细检查贾琏的衣物有没有多了或者少了什么物件,比如头发、荷包、指甲。
王熙凤正愣神的时候,忽有平儿派来找她的小丫鬟迎上来,“奶奶,姑太太领着薛大公子来了。见过了老太太、二太太,去了您的院子,正等你呢。平姑娘在招待。”
“姑妈和薛表弟来了?”王熙凤疑道。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来了。薛文起不用说,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忙得像陀螺,拿着银子求见他一回都未必见得着,贾府这边摆宴席,请三次能来一次都是多的。薛妈这一二年也很少来了,除非老太太、二太太亲自派人请。
小丫鬟道,“说是有事与您商议,在堂屋里等你呢。”
王熙凤一听,也不再问了,赶紧扶着小丫鬟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