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是你们宝二爷素日行为不正,肯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往来,姨爹才会生气。既然你们家小厮说那日我哥哥也在,忠顺王府怎么就没有找到我们家去呢?可见是我哥哥行得正,坐得端。不仅我哥哥,听说东府的珍大哥那日也在。顺忠王府不找我哥哥,也不找珍大哥,独找你们宝二爷,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宝钗盯着袭人质问道。
“一个小厮臆想出来的话也能当证据了,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能赃派人了,我是不知道这是谁家的规矩道理了。主子的事,全凭一个小厮上下两片嘴皮子就能定性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阿猫阿狗的,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也敢往主子身上泼脏水?”宝钗觑了眼袭人,指桑骂槐。
“去了衙门,还要讲究一个人证、物证呢。”宝钗寸步不让,“这要是在我家,这种乱嚼舌根的下人就该乱棍打死,扔出去喂狗。”
“哎呀,宝姑娘,您瞧我这嘴,竟是糊涂了,绝没有赃派大爷的意思。都怪我道听途说,也是宝玉这次伤得狠了,心里着急,什么对的错的话都说了。”袭人赶忙解释。
宝钗瞪着袭人,再不理会。
探春忙站出来说,“宝姐姐莫气,这事错在宝玉,怪不得任何人。戏子是他自己勾藏的,忠顺王府也不是瞎的,自然要找事主。宝玉身边那些小厮素来被他惯的无法无天,正事没看干了多少,最会编排人,家里哪个主子没被他们嚼过舌根。”
看在探春的面子上,宝钗收了脸色,跟姐妹们唠了几句,才借口家里园子有事,去王夫人屋里叫了薛妈回家。
她们回的早,薛文起还没从铺子里回来,宝钗便将袭人的话一五一十地跟薛妈说了。
薛妈皱了皱眉,她刚刚在贾府,才听王夫人夸赞了袭人半日,满嘴都是袭人如何如何的好,有这么个忠心周到的人在宝玉身边服侍,是她和宝玉的福气。听那意思,竟是想把袭人给宝玉做屋里人的。怪不得袭人敢当着宝钗的面赃派她家蟠儿,原是觉得自己有了底气。
宝玉屋里几个大丫鬟她也见过,依她看,一个个的全被宝玉惯的没规没矩,硬要选的话,她觉得晴雯就比袭人强很多。身段样貌都强出袭人一层,那手针线活儿也漂亮,办事说话还磊落光明。不知道王夫人怎么就看上袭人了。
薛妈将王夫人夸袭人的话告诉了宝钗。
宝钗皮笑肉不笑,冷哼道,“原来如此,竟是屋里人了。”
薛妈又道,“弄这么个屋里人,往后,你林妹妹有的烦心了。”林黛玉和宝玉之间的情谊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老太太也是同意的。
宝钗笑道,“妈这就太小看林妹妹了,别说一个袭人,十个八个的,也不过是个通房丫头,还能翻了天不成。”
“唉,我就是心疼她,看着她喜欢。”薛妈叹道。
又正色道,“宝玉那事就别让你哥哥知道了,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和咱们家也没什么关系,告诉你哥哥,倒让他烦。以后贾府那边再有什么事,尽量不让你哥哥过去就是了。他们府的姑娘都是好的,但男人和下面的小厮却没几个好的。园里的丫头也都勾心斗角,你以后去园子里见姐妹们说话也多留意些,别无缘无故的被人编排了都不知道。”
两人又唠了一会儿,便到了晚饭的点儿,封姨妈和香菱也过来了。
“这会子了,你哥哥怎么还没回来。早晨走的时候,他有说今天有什么事了吗?”薛妈疑惑道。
宝钗看了眼墙上的自鸣钟,已经酉正二刻了,早过了平时晚饭的时间。
“没听说哥哥今天有什么事啊。”宝钗皱皱眉,“以往临时有事哥哥都会派人回来告诉一声,今儿没让人回来传话,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再等会儿看看吧。若是到了戌时还没回来就派人出去找找。”
宝钗话未落,就听门外有传话的小厮来,“大爷让小的回来告诉太太姑娘们,晚饭不用等他了。东边水患,闹了瘟疫,有几个州县的百姓起义闹事,陛下派舅老爷和贾雨村贾大人过去救灾和镇压,半下午的时候才传了旨。傍晚的时候舅老爷就开始派官兵搜索城内各个药铺,统一收购赈灾用的药材。”
“官府收购的价格低,几乎没有利润,药铺大多不愿意卖。但是舅老爷的令,急着救灾呢,咱们家又恰好有药材铺子,大爷便亲自领着人开仓库捡药材。别家看咱家这样,也陆陆续续的同意开仓库了。”小厮道。
薛妈听了,叹口气,“唉,到底是人命关天的事,都这个时候了,还讲什么利润不利润的。医者仁心,开药材铺子的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还开什么铺子呢。”
薛妈又愁道,“倒是你二舅舅,又要出远差了。又是瘟疫,又是百姓闹事,这可怎么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