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文起驱马赶到宝钗和薛妈的车旁,得意道,“嗯,是咱家恒舒典。”
恒舒典门外排了满满三队人,队伍排成了“S”形和“N”形,以至于堵了门前街上的路,马车难以通行,整个西大街十分拥挤。
“这京城,果然是天下第一繁华的地界。”花钱都得排队,薛文起感叹道。
“妈,中午了,咱们去对面茶楼吃点儿东西,歇歇脚,让杨管事带着钱来钱旺去铺子里帮帮忙,一直这样堵着路也不是个事儿。”薛文起建议道。
“行,你去办吧。”薛妈欣慰地点头。这恒舒典是他们家的,堵成这样是因为昨天带回的洋货和荔枝罐头,自家的生意,自然越旺越忙越好。
薛文起带着薛妈几个女眷进了茶楼,杨管事带了钱来钱旺等五六个小厮一齐去了对面的恒舒典帮忙。
西洋货、南洋货的品质未必有本朝本土的东西好,但胜在一个新奇上,物以稀为贵,十分受上流社会的追捧,又有荔枝罐头做噱头,前来的人就更多了。
他们从德州带回的荔枝罐头都是大酒坛装的,大的坛子,一坛能有五六十斤,这样的坛子实惠,量大,方便装运,但不上档次,卖不上价格。
他们往外卖的时候,现改成一斤装的青花小白瓷瓶,小巧玲珑,系上红绸,摇身一变,就从几文一斤的荔枝变成几十两一瓶的荔枝罐头。暴利,暴的薛文起都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果然是个“奸商”。
杨兴一行人从后门进了恒舒典,半盏茶的工夫,恒舒典又开了三个售卖的窗口,街上从三列队变成六列,终于空出半边街道供行人车马来往。
薛文起倚在茶楼二楼的窗口往下看,从恒舒典出来的人手里多多少少都提着一两瓶荔枝罐头。这些来来往往买东西的,大都是哪家的管事或者小厮。一二百两的银子对平常百姓来说是难以企及的天文数字,对这些官宦人家来说,不过是指缝里流出的零花。
不过,这罐头,到底还是用玻璃瓶装才地道,青花小瓷瓶看着精致,却总感觉缺点儿什么,乍一看,还以为是打酒的呢。
西洋舶来的多是玻璃杯这样的小器皿或者小摆件,而且路途遥远,成本高,数量有限,形状各异,不统一,若是想用玻璃瓶装罐头,必得是自己烧玻璃才合算。
阳光下,薛文起微微眯了眼睛,烧玻璃,难的是烧制窗户用的大块平板玻璃,若只是烧几个瓶子,倒也不难。不过,这事得排到明年了。
“哎呦,这里边真是荔枝!”茶楼里,隔壁包间突然有人惊讶道,“这荔枝味可真香,真浓,比夏季吃的还好。”
“就是数量太少,半瓶子都是水。”
“怪不得只送不卖呢。这要是花钱买的,掺这么多水,保准把店砸了。”有人发狠道。
“我数数,一,二,三,……,九,十,这一瓶子才十颗。奸商,奸商。”
“咳咳——”突然被人骂了奸商,薛文起差点儿被口茶水呛死。
“哥哥……”宝钗关心道,她有些担忧自家的荔枝罐头。薛妈等人也因为隔壁的差评忧心忡忡。
薛文起从白术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嘴,冲宝钗摆摆手,“没事。”
又听隔壁议论道,“这可是二百两银子啊,为了这瓶荔枝,特意多买了几个玻璃杯才送的。”
“这水看着跟蜂蜜似的,闻着也不错……”那人捧着装荔枝罐头的瓷碗,一口饮进,罐头水进喉,好似发现新大陆,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惊喜道,“我天!这罐头水比荔枝还好吃,快尝尝!”
“真是!”
“这用的什么水,又滑又香!快快快,再去给爷买两瓶。”
“还有我的,还有我的,给我也带两瓶,这玩意我祖母肯定爱吃,把她老人家哄高兴了,想买什么没有。”
“噢,对对对,我也拿两瓶回去哄我祖父,哈哈哈。”
隔壁包间传来有人下楼的声音,薛文起几个互相看了眼,笑了笑,总算又把心放回肚子里,荔枝罐头肯定错不了,京城有钱人多,钱就是好赚。
隔壁又有人说,“可惜这玩意儿只送不卖,要想拿他家罐头,就得先花二百两银子。”
“为了这一小瓶东西,就花二百两银子,比玫瑰露、葡萄露都贵了。”
“抢钱啊,怎么不直接喊二百两银子一瓶。”
有人气道,“谁花二百两银子买一瓶子水和十颗荔枝啊!”
沉默了会儿,忽又有人说,“这恒舒典谁家的?”
马上有人警告,“可别打他家主意。这家的主母,你道是谁。原京营节度使,现升九省统制,王家那位的亲妹妹。”
“王家、贾家、史家,还有这恒舒典的薛家,都出自金陵,这四家,全是姻亲,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动一家,另外三家必不放过你。”
“这位王大人的另一个亲妹妹,就是荣国府二老爷的夫人。这恒舒典,你动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