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一个月的月钱。” 薛文起满意道。
他起身去罐头车间和仓库视察了一圈,又吩咐白山去附近村庄收购杨梅,做成杨梅酱,留作冬季上京后调制杨梅荔枝饮。
杨梅比荔枝还难保存,久居京城的人怕是根本不知道杨梅这种水果的存在。
晚饭在薛妈院子里吃,施兰亭那边在养伤,饮食和他们不同,单独吃。
饭桌上说到下午官差来收税的事,薛妈皱了皱眉,又叹口气,“这世道,不让人活了,还是咱们金陵好。”
“今儿下午,前院帮着剥荔枝的戚婶子跟我借了五两银子。”薛妈说,“德州这边赋税、徭役、兵役样样比别处重。戚婶子当家的和大儿子被征兵役,二年前在战场上没了。她当家在的时候,家里条件不错,两个儿子都在塾里读书,可谁知南边突然起了战事,大儿子年龄到了被强征兵役,家里只剩了个小儿子。”
“她家三个男丁去了两个,这一个小儿子倒没被征兵役,可今年却到了服徭役的年龄。眼看着今年秋天就要参加院试了,若是过了院试考中秀才,便可以免了一家子的徭役、兵役和一部分税钱。偏偏这个节骨眼儿上要来征徭役。”
“三沟村这次征徭役是去南边边境修城墙,说是不用上战场,但哪个战火枪炮是长眼睛的?跑战场上修城墙,说是徭役,这不就是变相的征兵吗。”
“好在是打着服徭役的名义,徭役不像征兵是强制的,可以拿银子抵。五两银子可以抵扣一年,戚婶子实在没法子了,便来我这试试。她想着若是她家小儿子今年能中秀才,明年也就不用怕徭役了,若是中不上,就全当是命了。嗐……” 薛妈叹了口气。
薛妈继续说,“我想着,等咱们离开的时候,再给她拿一百两的银子,这读书考学哪有不费银子的。都不容易,遇上了,能帮就帮吧。这银子比送庙上烧香拜佛、买灯油强多了。她家那小儿子我也见过,帮戚婶子锄地,和你一样的年纪,今年十五,见了谁都是笑脸,长的也好,看着就让人喜欢。”
餐桌上还有封夫人和香菱,薛妈话只说了一半,若这戚小子是个有本事又知恩图报的,若是以后做了官,说不准就是他们薛家的一份善缘呢。虽然希望不大,但她们薛家也不缺这一百两银子。
“妈说的对。”薛文起赞同道,“咱们毕竟是外来的,初来乍到,若是以后想长长久久地把罐头厂开在这里,就得与人为善,和村民搞好关系。”这一百两可比他下午贿赂官差那一百两花的舒服多了。
说到徭役和赋税,这顿饭吃的有些沉重,薛文起洗完澡回卧房时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他上辈子考公可不是为了那个铁饭碗,他含着金钥匙出生,哪里需要为了个铁饭碗卷生卷死,不过是心里还有一片赤血丹心。
如今这世道,正是需要能人志士的时候,他却连考科举的资格都没有。
南安郡王这样的蛀虫祸乱朝纲、鱼肉百姓还不是他最担心的,那天在街上看到舍勒绿的裙子才像一根刺横在他心口。
西洋能染出舍勒绿的布料,就证明那边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一定水准,这边的皇帝却还在炼药吃仙丹、求长生,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薛文起一进门,施兰亭便察觉他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今天回来的挺早。”施兰亭勾着唇角,微微笑道。
他一张画里走出来的美人脸,微微一笑更是锦上添花,病中,又带了几分西子捧心的娇弱,春风化雨一般直滋润到薛文起的心头。
“嗯。”薛文起应道,呆呆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盯着施兰亭看了两眼,好像吸了水的海绵,补了气的轮胎,又支棱起来了。要不说娶媳妇儿得看脸呢,只要一见这张脸,不仅生不起气,还能当饭吃,精神食粮,比什么心灵鸡汤、营养药都管用。
“今儿让人送来的奶茶、柠檬水,喝着可还合口?”薛文起笑着走到圆桌,坐到施兰亭旁边的位置。
多日相处下来,他已经不会在施兰亭面前同手同脚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用睡前读书的时间教施兰亭拼音的用法,施兰亭学的差不多了,他又拿出以前勾画出的不认识的生字给施兰亭练习。施兰亭巩固了拼音的用法,同时还教了他认字,一举两得。
施兰亭收起刚刚在读的游记,摊开昨晚读到一般的书,边说,“酸甜可口,不甜不腻,正适合解暑。听说是你想的主意?”
薛文起得意的扬扬眉,说的话却是谦虚的,“我哪儿能想出这么多新奇的配方,都是以前跟着父亲出去行商,遇到的各地特色。我小的时候好吃懒做的,跑那么多地方,光记着哪里有什么好吃好喝的了。那时年纪小,也不会喝酒,就只专注这些糖水、小吃。”
“嗯。”施兰亭信了。西北游牧民族那边也有奶茶,但做的没有薛家的精致,奶腥味儿浓,茶叶也不如薛家用的好,更没有加木薯粉做的小团子。
对着这么个大美人扯谎,薛文起有些心虚,赶紧拉着施兰亭问,“咱们昨天读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