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昕延示意妄邪将凌阑剑拿远些,不要进入苏幸的视线中,以免刺激到对方加重伤势。由于暂时空不出手,他微低下头,用额头抵住苏幸的前额,眼底闪过一抹红意——道侣契。
苏幸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凌阑到底怎么了,就在契约的压制下昏睡了过去。
他们都需要时间休整一下,尤其是苏幸的伤势,必须尽快找医修治疗。
“公子,追到西北二百里时,人跟丢了。”三位白衣人回来报备,看到宫昕延和苏幸身上的伤势一惊,又看到后方被一整个摧毁的广场,心里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宫昕延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脖子上血淋淋的咬痕明目张贴地露在外,一看就知道是谁咬的。三位白衣人眼观鼻,鼻观心,站在原地等待下一步指示。
“联系万叔,伍医仙。”宫昕延一道道下命令,他看向中间那位,“你画阵,回洛洳。”
另一位白衣人在宫昕延发话的下一秒便掏出了信令,万樊立刻就接了。
简单了解事情经过后,万樊脸色有些难看:“伍医仙出去采药了,短期内联系不上。”
宫昕延眉头一皱,瞬间改变了对策:“他的伤势耽误不得,我去锦州找陈婉。万叔,你带上小夜,来这边找我们。”
小夜,全名夜禅,字青苓。紫阶中期,宫家第四十二代灵匠,也是宫家第一位女灵匠师。平日锻造、保养灵器之类的活都经由她手。
宫家上下千位修士所用的灵器,云天宗每五年比武大典的头奖紫阶灵剑均是她所做。是当今江湖能锻造紫阶灵器,冲击炼制白阶灵器的两位灵匠之一。
宫昕延叫上她,也是抱着一丝希望看看凌阑剑还有没有挽救的可能。
* * *
未时二刻。
锦州,陈婉住处。
陈婉所居地方在锦州最外围,竹栏围了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小院中晾晒了很多中药材,如茯苓、麻黄等。至于灵草则被收进小院内一间木屋架子上,每一层都做了个灵液池子来温养。
今日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风携远处桂树香来到这,别有一番闲适。
陈婉正抱着一竹篮晒好的墨旱莲从院子往屋里走,储物戒里的五尾狐信令突然亮了起来。
这才离三人分别不到半日便来了联系,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怎么了?”陈婉拿出信令接通,边说边推门进屋,俯身将竹篮放到一边桌子上。
“济郁重伤,情况紧急,你在哪?”
陈婉听后吃了一惊:“啊?!……”
短短半日功夫不到出了这么大事。
陈婉先问询了下苏幸的伤势,知道血已止,但伤口还未清创。她拿起桌上用棉布包好的针灸针,细看能发现上面时而泛起青绿色光晕——竟是件灵器。
“你们先去锦州最北处绥安街上的汇春医馆。我父亲在那,我随后就到。”
家里东西没医馆齐活,先去那是最好的。
陈婉说着又跑回院子,冲进小屋挑了十几珠灵草,接着弯腰从底下暗格取出一小盒子,全部往储物戒里一收就出了门。
“陈大夫,又给人看病去啦?”一旁在家门口坐躺椅上晒太阳的邻居孙大娘看她这么急匆匆的,也不见怪,只是嘱咐了句,“路上小心点!”
“我知道,谢谢大娘——!”
陈婉头也不回,简单应了句人就没影了。
大娘无奈地摇摇头,又闭上眼眯觉去了。
……
汇春医馆。
清洁术只能将除伤处以外的污秽去除,因此苏幸的背上、宫昕延的手上还残留着恶臭的尸水与腐肉。
陈庆喜着一身白袍,两鬓斑白,额头、眼尾都有着皱纹。虽然单看眉眼有些凶,但被身上平淡气质中和后反自有身为医者般的温和淡然。
他早在陈婉告知后备好了清创所需的东西,还有护经脉的汤药。看到他们身上的伤神情严峻,特别是已经昏迷的那位修士,能不能再下地都是个未知。
“跟我来。”
陈庆喜没多说什么,领着宫昕延来到里间,让他先将苏幸放在一张床上,又调整姿势让其趴在上面。
然后侧身对两位看起来十一二的药童吩咐道:“你去拿万仙花、生筋草。有多少拿多少。你,拿剪刀把他衣服去了。”
陈庆喜让药童先准备,接着看了看宫昕延的伤,他拿起提前备好的洗剂:“你的手也耽误不得。”
“我没事,先救他。”宫昕延颇为平静地说着。他手臂伤口的神经裸露在外,一路抱着苏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庆喜狠狠瞪了宫昕延一眼:“你还想做你的剑修吗?这种伤一个没处理好,以后跟人拼命的时候,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个道理你总比我一个行医的懂吧?”
他一脚将铜盆踹到宫昕延手臂下方,反手将洗剂倾倒在伤口上,洗剂混杂着腐水落到盆里,哗啦啦地响。
“他,我也会救。你只管听我吩咐,其他别插手。”
宫昕延没再吭声,将视线移向一边。他看着床上人的衣服被剪开褪下,背后深红的血洞无比清晰地落在眼里。
也不知这洗剂拿什么做的,只见伤口没几下便被冲了个干净。预想的疼痛也没有,反而被抚慰了似的,麻麻痒痒。
“老师,药来了。”拿药的药童抱着圆形竹篮回来了。篮子里六分之一是似棉线般的草药,剩下则神似蓝色版的曼珠沙华。
另一位药童将被剪烂脱掉的外袍和上半身里衣收拾进角落装垃圾的竹筐:“老师,这边也好了。”
里间本合上的门被人快而无声地推开,陈婉几步踏入屋中,看到眼前的情况倒吸口凉气,很快调整好状态,视线对上陈庆喜。
“扶伊,你来处理他。”陈庆喜简单对陈婉吩咐了句,就抽身去到苏幸身边。
陈婉应了声,走上前看到宫昕延血肉模糊的双手没说什么,从一旁药童手里接过那外观与成簇棉线没差的灵草——生筋草。
她引着宫昕延到一旁木椅上坐下,控着灵力轻轻托起对方的双臂:“我要把你断开的筋续接上,会有些痛。忍着点。”
“嗯。”
宫昕延自见到陈庆喜时便发现,他探知不到对方的修为,好似被隐藏了起来。
按常理,修士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灵力外泄,一般都是通过这些灵力的醇厚程度来判断一位修士修为的高低。
当修为无法被探知到时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被探知的那方修为更高,探知的那方能感受到灵力,但也只是感受到,而无法判断其灵力的醇厚程度。另一种是被探知的那方灵力完全收敛,没有一丝外泄,如凡人一般。但后者纵观江湖耳熟能详的名士,目前也就只有宫昕延一人能够如此。
医修中,还从未出现过修为能够到达白阶中期的人,就连被奉为“医仙”的陈溯春也只是堪堪白阶初期。所以排除第一种情况,便只能是第二种了。
宫昕延细细想后,有些差异。陈婉父亲一个修为低于自己一整个大境界甚至还不止的医修,灵力竟能收敛到如此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