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气温高,大半日过去,尸体都生了蛆。白花花细小的密集的蛆虫在上面扭动着身子,时不时钻出腐肉露出个头。
有些从空洞的眼窝中爬出,向下钻入鼻腔里、耳朵里。
腥臭、腐烂的气味在高温的作用下蒸腾,臭气熏天。丝毫不让人怀疑,在此地待上不到十秒,便能粘上满身洗不去的尸臭。
“济郁。”
苏幸听了没回头,忽觉得有些反胃,到底还是没吐出来。他的面色不太好,紧抿着嘴,不知在想些什么。
“情况不明,先不要靠太近了。”宫昕延上前一步,将苏幸拽离广场,离尸骨远了些。他方才一眼扫过这遍布尸体的方正广场,觉得有些不对劲。
苏幸被扯着后退两步,甩开了对方的手:“我知道,你别动我。”
他正回头对宫昕延说着,眼角余光恍惚间瞟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苏幸猛地转头看去,只有空荡的街道。
风携黄沙吹过空荡街巷,天边一抹昏黄,徒留瑟瑟风声。
苏幸眼睛微眯,随后叹了口气。应是看错了。师父去世后的那一年,他时常有这种幻觉,有时仓皇地追上去,才发觉是一场空。
好在经过那段时日的休整,已经很少再出现这种状况了。
宫昕延顺着对方视线看去,也是一片空。他将注意放回眼前满场的尸体上,神色不明。
正北,坎卦,以中年男性为主。
正南,离卦,西南,坤卦,以中年女性为主。
正东,震卦,西北,乾卦,以老年男性为主。
正西,兑卦,东北,艮卦,以孩童、婴儿为主。
这似乎并不只是单纯的抛尸,看尸体弃置的朝向和规律,以及各个方位尸体年龄占比比重不同。
反倒像是一场……
有两字忽然乍现在宫昕延脑海中,他面色一沉。
祭祀。
由于尸体遍布全场,几乎没有空隙,已至一眼望去看不见其中暗藏的规律。若非宫昕延平时闲来对各类卜卦、奇门遁甲之术有所了解,怕是也难以发现。
“凌阑。”苏幸轻轻唤了声,身侧一道流光乍现,落地成了翩翩少年。
凌阑歪了歪头,拽着苏幸的袖口好奇地问:“怎么啦?”
宫昕延第一次看到苏幸剑灵化形的模样,见状感兴趣地微挑了下眉。
“你去应是不会触发些什么,御剑俯瞰下。”苏幸指了指面前的尸地。
剑灵非人。凌阑剑是生了灵识的剑。若是有什么针对活人的邪物在,也奈何不了它。
凌阑乖巧点头应了声好,脚下幻化出剑的虚影,来到上空。
它扫视了下整个广场,好似注意到什么,降下高度到了广场中央。
等到凌阑回来时,手上已多件颇为小巧的器物,其上面沾染了干涸的血污。
巴掌大的方正玉器,其上刻着八卦五行。上三连横为乾,代表天;下三断横为坤,代表地……中间则刻有太极阴阳双鱼图。
苏幸伸手接过,拿在手中端详了一番,似乎只是件凡间用来卜卦的器物。他递给宫昕延,自己向一旁走去绕着广场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也发觉了场中尸体摆放的端倪。苏幸起先以为这是一处抛尸地,但如今看尸体间的年龄差异,不是随手一放就能如此的。
而是故意为之。
宫昕延敛去眼底的神情。若是祭祀,除去祭品,应还有所需的阵法才对……他偏过头对下属说了些什么。
不到半刻功夫,在他们面前堆满尸骨的广场上被清出了一片空地。
如宫昕延所料,阵法被掩藏于尸体下方,血污沿着阵势走形,颇为猩红扎眼。
苏幸看着显露出的阵法一角,心里一紧。
这个阵,与那年山林中村镇祭坛上,与宫昕延所困禁他时所设……
一般无二。
“阴魂不散……”苏幸用力闭了闭眼,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吐出一口浊气后重新看向面前的广场,让凌阑变回剑收到腰间。
恰此时,离他们二十里开外的高大沙丘上站着个人。那人身形修长,一身墨红衣裳,千丝墨发束于脑后,绯红的发带在他身后飘扬。脸上带着青铜恶鬼面具,恶鬼的四齿獠牙凶狠地露在外,隐隐泛着血光。
苏幸对上那人的视线,只觉得熟悉,胸腔内的心脏也不由自主地悸动,越跳越快。
咚,咚咚,咚咚咚……
不到半个瞬间,他被宫昕延一把往后推开。
“砰!”
黄沙溅飞,停滞在半空。红衣人已到近前,他方才所站之处被深八米的坑洞代替。而宫昕延挡在他和红衣人之间。
好强……苏幸愕然地看着一切发生,还未来得及在地上站稳,红衣人的身影已绕过宫昕延来到他背后。
苏幸想回身拔剑格挡,但对方速度太快,还没等他将手摸向剑柄,下一击的疾风先到背脊,带来渗入骨髓的凉意。
宫昕延想再拦,却也赶不上。红衣人的速度,竟比他还要快上几分!
“砰!”
苏幸只觉背后一麻,随后是践踏神经般的剧痛,伴随着肋骨断裂的声响。他被击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遍布尸骨的广场中央。
血污溅上衣襟、发丝、面颊,他甚至能听见腐尸被自己压烂的黏腻声响。
“咳咳!”苏幸猛地咳出好几口血,背部遭受重创,痛得他直不起身来。
红衣人动作不停,抬臂挡下宫昕延向面上攻来的一掌,腿下一横扫,方才被清开的尸骨重新踢回到广场上。
目的达成后,红衣人毫不恋战,回击宫昕延一拳,得到空隙,抽身撤退。
宫昕延忧心苏幸的状况,只派了下属去追红衣人,自己留了下来。
正当他要前去查看苏幸伤势时,广场上血光大起,宫昕延被阵法的结界弹了出去,阻挡在外。
“苏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