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时候……”
苏幸手紧握成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好似已经冷静下来:“好,不是时候。”
他在另一侧入座,桌下松开的手里,掌心月牙状的血痕清晰可见。
苏幸抬眼看过去,轻声问道:“那什么时候是。”
他双眸清澈的绿意已有些浑浊,蒙上一层灰色:“你想要什么?”
戚常岸默默看着,下一刻被对面的人一把拽住手腕用力扯了过去。他听见苏幸在问:“要什么你才愿意告诉我?你之前不是要我的血吗?”
戚常岸看见苏幸忽然笑起来,自己的手被迫卡上对方纤细的脖颈,拇指下方传来脉搏的跳动。
“我把命给你,告诉我好不好?”
戚常岸叹了口气,开口劝着:“你先冷静下。”
苏幸不听,手盖在对方的手上,迫使掌下的五指对自己的脖颈施力:“你告诉我,我去把那人杀了,就把命给你,好不好?”
气道已经有些被压迫,他撕扯着喉间的气,面上带笑,眼角却落下泪来:“对我怎样都行,告诉我……”
见戚常岸不为所动,他有些惘然,手下的力道也松开些:“你要我的血,是不是也想要异香?”
苏幸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对方身边:“我给。既然你们都想要,我给就是了。”
他脸上的泪水一滴滴往下掉,几乎是乞求地说:“我求你,就告诉我是谁杀了他。”
苏幸没召出剑,右手指尖多出道灵刃,要往腕间割下时被人制住了。
“我不要你的命。”
戚常岸上前半步,用空出的手拭去他眼尾将落的泪:“只有你可以让他解脱。”
苏幸被这话说得一愣,指尖的灵刃散去,喃喃道:“我……?”
解脱……
他近乎已经停滞的思维猛地抓住了这两个字:“师父他还没死?!”
“不。”
戚常岸毫不留情地击溃掉苏幸心中才产生的希望,陈述着事实:“他死了。”
苏幸面上刚浮现的期许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他凄惨地扯起嘴角露出个笑来,不知第多少次逼着自己直面这个事实。
“好。他死了。”
“济郁。”戚常岸看到他的神情,再次轻叹口气,“你不要太难过,他的神魂还在世间。”
苏幸闻言呆在原地,像是本正常运作的纺织机卡住。过了半晌,他茫然地开口:“神魂……?”
卡顿的纺织机再次重新工作。苏幸无法相信,几乎是在声嘶力竭地质问:“人死一瞬,神魂便会离开世间,投胎轮回。怎么可能会滞留?!”
苏幸内心纠结矛盾到了极点。他既希望事实真如戚常岸所说,至少这般还能再与师父聚聚;又不希望沈寂因此无法进入轮回,不知在何处游荡。
神魂在世间逗留越久,轮回转世就越发困难。若真如此,时间一长,沈寂恐怕难有来世。
戚常岸听到质问,只是轻抚他的手背,垂下的眼中痛楚一闪而过。
“事实如此,我并未骗你。”
苏幸本憋闷到极致的胸腔猛地吸上气来。他的心跳似棒槌在叩击鼓膜,“咚!咚!”声于耳畔震响,一刻未歇。
“他在哪?”
“只知在南方出现过。”戚常岸轻捏他的手以作安抚,“但这是两日前的消息。”
“两日前……”苏幸自言自语,“还来得及。”
他没管被握住的手,对戚常岸问道:“还能再具体些吗?南方何处?”
“抱歉。”
戚常岸只回了他这一句。
仅仅只是这一句话,苏幸已经清楚从对方嘴里问不出什么了。
南方地域庞大,涵盖方圆百里。一个人在其中比沙砾还要渺小,没有方向的搜寻只会比大海捞针还要难上数倍。
他与宫昕延所要去的锦州,占地三十三顷。与整个南方相比,只占其中一万八千分之十一。
* * *
酉时六刻,宫家书房。
天色渐晚,屋内已经点起盏盏烛灯。木制桌案的左上角,已经批好的文书折子垒了一堆。桌上的墨蝶都不知重新研磨了多少次,现在内里的黑墨又要见底。
宫昕延刚从繁忙的公务中歇口气,便在道侣契上再次感受到曾几何时同样的近乎死寂的悲伤。
上一次,是他和苏幸第一次寻到皈兰宗记载那日的午夜。
第二天宫昕延问过对方,得来一句——“一切都好”。
他知事情有些不对,但没有任何立场去进一步追问。
他们之间,哪怕有道侣契在,也仿佛走在未来毫不相交的平行线上。
宫昕延自知对不起苏幸,但他必须成仙。必须。
不能再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