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大门前。
随着传音术的淡淡金光在指尖散去,宫昕延看着身边人的面容,笑意更深:“济郁,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苏幸皱起眉,困惑地看回去:“忘记什么?”
宫昕延看他完全没意识到的样子,故意倾身,细细地上下打量着对方的眉眼、面颊、唇瓣。
“你的脸啊——”
说完,他重新站直身:“想好是要继续易容还是以原貌示人了吗?”
“……”苏幸僵在原地。
这个他还真忘了。若是不易容,那便要解释。都解释容貌了,还差个名字吗?
若是易容了,就不用解释。
不对……
还有个需要。
苏幸抬眼看向宫昕延:“我们还得告诉她……为什么会知道‘医仙陈溯春’。”
他扶了扶额头:“看来你的宫家少爷身份藏不住,不然怎么解释这些消息的由来?解释一个是解释,解释两个也是。算了,告诉她吧。”
苏幸索性破罐子破摔,管它什么容貌还是名字,都告诉陈婉好了。本身也没什么好藏的。
“只能这般了。”
宫昕延话音刚落,识海里多了道传音——陈婉。
【陆公子,我在锦州,随时可以一聚。记得路上看好苏宁,我怕他又醉了。】
苏幸知晓是陈婉回话了:“情况如何?”
宫昕延隐去后半,道:“她在锦州,可以一聚。”
“准备何时动身。”
“后天,我还需安排些事宜。”
苏幸淡淡“嗯”了声,周身又归回平静:“我走了,你忙。”
“好。”
……
苏幸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储物戒中忽然传来一阵灵力的规律波动——信令的通讯请求。
将其拿出一看,是血雁。
“济郁,明日午时二刻,聚一聚?”
午时……
苏幸低头想了想,那个时间应该没什么事,于是应了下来:“可以,何处?”
“淮春阁。”
“好。”
通讯挂断后,苏幸将信令妥善收好。街道两旁灯笼的暖光落在脸上,柔和了他的眉眼,连带着眼中的绿意也软下几分。
现在时候不算早,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在。苏幸借本命剑与自身的契约对凌阑轻声说道:“凌阑,陪我散散步吧。”
淡淡微光闪过后,苏幸旁边已多了一位身高到他肩膀的少年。凌阑俏皮地冲他眨眨眼:“不是要散步吗?走呀走呀!”
苏幸闻言失笑:“今儿是怎么了,这么开心。”
“济郁,这是你第一次让我陪你散步。”凌阑拽了拽他的袖口,笑得灿烂。
“只是这样?”
凌阑被他这话问得奇怪,歪头好奇问道:“还能是怎样的?”
苏幸摇了摇头,伸手揉了下它的头:“没事。你愿意陪我,我很开心。”
一人一剑就这么在街上走着,夜里的凉风轻轻吹过鬓边的发,再至脑后的发带。
荡起波澜,无依无附。
* * *
次日午时,淮春阁。
万里无云,天气正好。耀阳高挂于正中,带着暖意的金黄光亮或成片、或被切割为线条,落在地面青砖上,葱绿的叶上,细小枝干筑成的鸟巢上。
昨夜下了雪,现在都已化得差不多了。只在砖上留下些许水渍,似展翅的蝴蝶、又似片青黑的羽。
淮春阁的大堂已坐满了人,生意红火。三楼寂静的走廊中,一人走着,步子极轻,落地无声。长过腰际的黑发被简单绑缚,垂在身后。
白色衣摆上,掺有银丝勾勒的祥云、在光下泛着细闪。那人看着门上的牌子,快步走到其中一间屋前——“寒英”。
随着门被推开,坐在屋中软座上的人回过头来,含情似水的桃花眼朝来人看去,带着笑:“好久不见,济郁。”
“也不算久,前些日子不刚见过。”苏幸缓步上前,眼底淡然。正准备在对面落座时,被一句话击溃了所有平静的表象。
“我知道沈师兄是被谁杀的。”
苏幸听见这话身形一晃,只忽觉得眼前的事物自外向内被黑暗侵蚀,耳中的尖锐鸣叫在轰击他的意识。他近乎是凭着肢体的本能朝对方看去:“是谁?”
戚常岸对上他发红的眼,听着他话语声中的隐忍和压抑,轻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时候,我还不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