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掉地上,半截在手里。
他将另外半截也极为随意地扔了,细细打量起面前人。
“济郁,你变了许多。”
苏幸反手握剑,将剑柄后半空出递回去。他没接话,面上带笑自顾自地说。
“这次,算平手。”
宫昕延作势要接,实则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连带剑柄。红色流光仍缠在掌下纤细修长的指间,不舍得分离半刻,再配上自己无名指的道侣契,鲜红一片将其束缚包裹。
他眉眼微垂,富有攻击性的长相被这么一弄还真多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身为我的道侣,你这般对我,我可是会难过的。”
苏幸见状也不挣,握剑的手向后一拽将对方拉过来,自己又上前一步拉近两人间距离。近乎唇齿纠缠的亲密下,气息相互侵入交融。
他非但没像宫昕延预想的那般动怒,反而将被划伤的左手食指抵上宫昕延的唇瓣。
“哦?”
异香之人的血液清甜,在故意的压迫下渗出血来。宫昕延自唇缝间流入的血中尝到味,又闻着空气中浓郁勾人的异香,目色一暗。
听到对方问道。
“还难过吗?”
宫昕延突然用右手扣住苏幸抵他唇瓣的手,微一用力让食指探进唇舌间。舌尖抵着伤口狠狠一碾,迫使伤口又淌出更多的血来。
他牙关上下一合将其咬住。叼着食指咧嘴一笑。
“不难过了。”
苏幸看他这样子,将手抽了出来,态度转变极快,冷冷开口。
“拿好你的剑。”
宫昕延这次倒是没再多说话,将剑收了起来。
苏幸则站在一旁皱着眉,趁这一小段时间先给自己下了三道清洁术,又将伤口治愈,才觉得舒服了些。
宫昕延看了他一瞬,才抬手将灵力释放到结界上,催动结界将异香吞噬驱散。
随着比武结界的撤去,高台下沉又归回平地。一群云天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还是没人敢上前一步。
苏幸淡淡瞥了眼人群,又看向宫昕延,“你很喜欢被人围着?”
听到他的话,云天宗弟子先是失神于他的绝色容颜,接着回过神忙给二人让出一条路来。
宫昕延没把周围的人放在心上,重新提起此行的正题。
“不是要去浔湘峰?走吧。”
他先行一步走向空出的路来,苏幸在后跟上。
也是这时云天宗弟子们才注意到了二人的红色衣襟和左手无名指上的道侣契。
人群里不知是谁说了句。
“他们还是道侣啊……”
苏幸听了停下步子向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一眼就找到了说这话的人。他唇边勾起抹笑,眼里没有一丝笑意,缓缓道。
“道侣?”
那人对上他的视线,背上冷汗一层层泌出。没过几息,后背衣裳便被浸透。他僵硬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苏幸自上到下粗略看了他一眼,片刻后移开视线冷呵一声,跟宫昕延一起离开了。
那人这才吸上一口气来,刚才他被那双眼睛一盯,呼吸都停住了。感觉下一秒便会被对方一剑砍下头,性命不保。
……
浔湘峰。
宫昕延看向身边的人,自从那两字“道侣”后对方再也没说过话。还不待他开口打破这不知还要持续多久的沉默,苏幸说话了。
“你们当初将宗门设在这,有发现什么皈兰宗留下的东西吗?”
宫昕延闻言想了想。事情太过久远,他一时还真有些记不起。
“或许有,怎么了?”
苏幸一听就知道他这是没想起来。
“如果有,会放在哪?”
“这要看是什么东西。若是功籍什么的,自然是收进藏书阁。至于其他的……”
“看你这么感兴趣,我可以帮你问问。”
宫昕延态度大变样,颇为好说话,但他还是问道。
“所以,你为什么对皈兰宗这么在意?”
苏幸知晓这个问题是避不开了,反正如今自己孑然一身,索性也懒得想些旁的借口,如实道。
“我师父是皈兰宗弟子,我想知道有关他宗门的一些事情。”
宫昕延听到这个回答,也没问“皈兰宗不是灭了门,你师父是如何幸存的”,或者“为什么不去问你师父”诸如此类的话。而是仿佛听了很平常的一件事般回道。
“那去藏书阁吧,顶楼或许会有。”
他隐隐猜测,济郁的师父应该是不在了。
苏幸没听到对方多问一嘴,微垂下眼,正欲说些什么时,眼中忽然刺入了一抹鲜红——
左手上的道侣契。
他敛去眼底的情绪,神色平静,只是一味地跟着宫昕延走。
藏书阁在浔湘峰后山,虽然可以靠轻功加快进程,但不知为何两个人都选择了一步步走过去。
山中森林茂密,轻风徐徐吹过二人衣襟,留下一片涟漪。阳光穿过树叶枝干落在身上,温和暖意堆砌。
皈兰宗的辉煌历史短暂,在江湖上仅存在八十八年。后来消息遭人封禁堵截,时间久了就再没几人知晓。
留在世间的痕迹除了苏幸手中的陈氏弓籍,或许也就只有云天宗所存的少许记载和部分器物。
岁月本就会消磨掉事物的痕迹,没了人们的记忆,消失于世是早晚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