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其实对于白阶修士,苏幸突然想起自己还真知道一位。
宫昕延。
白阶,又是剑修……
会是他杀了师父吗?
再回想当时在客栈的对话,宫昕延问过一嘴——你那位挚友呢?
还有韫芈六年元墒节时……他在芫青城见过沈寂,知晓沈寂和自己间亲密的关系。
从目前来看,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但是如果真的是他,
动机是什么?
师父很少提及有关他自己的事情,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说些过去在宗门度过的时光。
苏幸不是没想过师父会不会跟人结过仇怨。毕竟就算真的有,师父也绝对不会告诉他。
但苏幸想象不出,那样温柔美好的师父,又怎会跟人结仇呢?
不会有人舍得跟他结仇的。
苏幸觉得。
那么好的人,值得世间最好的东西。
但也不能排除这一可能。
自从沈寂走后,苏幸不止一次的发现,自己对沈寂的了解,太少了。
他的过往,他心中所喜的东西,他过去不为人知的年少轻狂。
在苏幸小的时候,看话本之余,也会缠着沈寂给自己讲有关外面的事情。
沈寂会跟他说不同地区的风土人情,说一些神秘的传闻,说哪里的什么药材是品质最好的……
但鲜少说过自己。
就像到沈寂死后,苏幸才知道对方到底无声地准备了多少东西,那几乎将暗室堆满的药材、金币、丹药……
是沈寂无言的爱。
……
次日。
苏幸内窥储物戒中所放的醉梦露,想起戚常岸对他说的“不要贪杯”。
他扯了下嘴角,苦笑着。
他连贪杯的勇气都没有。
一点不敢有。
现在好了,弑师的凶手没找到,身上还多了个道侣契,说出去不知道要被人笑成什么样。
道侣契……
苏幸脑海中灵光一闪。
血寺?
他召出凌阑剑,凌阑剑化形为身着墨蓝色衣襟的少年,从半空落下,颇为轻巧地踩在客栈的地上。
“凌阑,我有一事要拜托你。”
苏幸认真地看向它,牵起凌阑的手,将自己的储物戒戴了上去。
“你去一趟血寺,位置和方法我都已经告诉你了。这里面有一千万金币,你问问解除道侣契的办法。到时记得在纸上多附一句,‘愿用除自己人身自由外的一切代价,以一千万金币为押金,下月此日定来偿还。’”
凌阑感知到济郁所传来的信息,点点头,听话应道,“好的,济郁。”
苏幸轻轻揉了揉它的头,眉眼间带着柔和的笑。
“画阵去,速去速回,路上小心。”
他微垂下眼眸思索片刻,又补充道,“若有无法应对的情况,就撤。”
“济郁。”
凌阑定定地看着他,深邃的幽蓝眼眸中是纯粹的好奇。
“我不在,你怎么办?”
“我……”
苏幸喉间一堵,干巴巴地回道。
“我不会有事,你只管去。”
就在他要松开凌阑的手时,被反握住了。
剑灵没有人类那样温热的体温,手上的温度还是方才苏幸牵它时染上的。
凌阑澄澈的双目一眼望得到底,它说。
“你也要小心。”
苏幸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剑,想起从前他日日夜夜期盼剑灵的诞生,还为此每天闲来无事时就抱着它说话的情形。仿佛它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把冰冷的剑。
每当那时幽蓝的流光都会轻轻缠在腕间,像是真有人牵着他的手,默默地听他说着。
“好,我会的。”
苏幸应声,用力回握了下它。
“去吧,等你消息。”
“嗯。”
凌阑走了。
有宫昕延在,相当于有了免费的保镖,自己的安全是不用担心的,对方不会允许旁人伤害到他。
苏幸坐在床榻上,手抓皱了膝间的衣襟。
不用担心的。
……
云天宗。
璀璨阳光穿过云层,掠过枝叶落在两人身上,他们并肩走在云天宗的拜师万阶长梯上。漫漫台阶自上向下一眼望不见山脚,被细密的云雾阻断。
两人皆穿着红色新衣,袖口衣摆均绣有金丝纹样,较高的那人是五尾狐,另一人是祥云。
打眼一瞧像是成婚之时登天梯拜天地。
宫昕延面上带笑,剑眉星目被大红衣裳一衬,气质超然。他微偏头看向苏幸。
“你想从哪看起?云天宗有六座峰,主峰浔湘峰藏书较多,副峰……”
苏幸开口打断对方的话,“哪座是皈兰宗主峰旧址?”
“皈兰宗?”
宫昕延惊讶一瞬,丝毫未因自己的话被打断而尴尬。
“就是主峰浔湘峰,你要去吗?”
“嗯。”
“你怎么忽然对皈兰宗感兴趣?据我所知目前还知晓这个宗门的人已经不多了。”
宫昕延抬脚又迈上一个台阶,步伐稳当。
“不多……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