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幸用气声笑了笑,不知还能说什么。
宫昕延计策之缜密,实在是让人胆寒。
“你我结契,是必然。”
宫昕延平静地重复了这个事实,伸出左手,无名指指根处道侣契鲜红得扎眼。
一条红线随着他话语出现,缠绕在两人指间。
他有十足的把握达成目的。
果然,事情的发展如他所料。
没人会想到他用结契的方式。
苏幸更是对情爱之事一窍不通,更不会想到了。
且他和苏幸之间,本就无关情爱。
这一切都只是为达成目的的手段。
他,要飞升成仙。
宫昕延已经为此努力了数十年,他会用尽一切的精力和手段达成。
苏幸叹了口气,听了这么多,先前被打断的火气也沉寂了。他压下心中思绪,站起身,与宫昕延对视。
“我要去云天宗。”
“可以。”
宫昕延出人意料地爽快应下。
“明日我带你去。”
“我睡了多久?”
“两天。”
苏幸听了保持缄默,最后还是将心里的困惑问出了口。
“这次你想做什么?”
他心里清楚,两天时间足够宫昕延对付他了。
被喂下药后,他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可以说是任人施为。
“你会知道的。”
宫昕延又恢复了平时带着轻柔笑意的神情。
“不过这次,我给你自由。”
苏幸险些没忍住又白他一眼,心中本已平复的火气差点又重燃。
好一个给他自由。
他懒得理宫昕延,径直朝房门走去。
“砰!”
房门被粗鲁地关上,屋中只剩宫昕延一人。
他看着空荡有着褶皱的床铺,上面好似还留有离去之人的余温。
那时苏幸被喂药昏过去后,他接住了对方倒下的身体,搂靠在怀中。
之前揽住腰身时就有些朦胧的感受越发清晰。
怀中人极轻,同韫芈六年时几乎相同。
这两年似乎并未让对方好转过来,或是又遇到了什么,以致本该养好的身体再次遭受重创。
没了阻碍后,魂链自苏幸掌心伸出,半透明的银色链条在空中飘浮。
宫昕延看过去,神情微惊。
怎么……这么多裂痕?
他压下心绪,同样将自己的魂链伸出,并与苏幸的交缠在一起。
二人身下的木地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恰好能够囊括他们的阵法,鲜艳红光于半空凝出数个难以辨认的咒文。
最后落到已经缠在一起的魂链上,浸润其中。
道侣契,已成。
……
苏幸回到客栈,躺倒在床榻上。
客栈的床比不上宫家,在那躺了两天回来后,竟觉得有些硌。
他看着天花板,思路逐渐清晰。
道侣契已是事实,他来洛洳城除了是为赴戚常岸的约,也是想要去师父的宗门故地——长箐山,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关信件密钥的线索。
况且宫昕延目前似乎并不打算对他做什么,不如借此机会去云天宗。有对方在,应该也能好找些。
苏幸有种莫名的直觉。
宫昕延会帮他。
这直觉来得没有缘由,但他却格外相信并笃定。
苏幸朝天花板伸出左手,五指舒展张开。鲜红咒文在无名指缠了一圈,没有任何实感。
那日将师父留给他的东西收好后,他便离开了。站在阴暗的巷口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谷中的院落被人毁得彻底,除去地上深深的剑痕,什么线索也没有。
没有血渍,没有破碎的衣襟,没有……
哪怕知晓师父是遭人杀害,他都不知要从何查起。
仅知道对方是个白阶剑修。
师父曾告诉他,现今有的白阶修士不算师父自己大概还有十位,宫家占了三。
且这三位中,唯一身份确定的还是宫家家主。
但没人知道宫家家主是谁。
说得再明白些,这十位白阶修士,苏幸一个都不知道。
他没有人脉,没有权势,别说去打听了,恐怕这个世上就没几个人知晓。
白阶修士一直都极为神秘,像是无声地达成了共识——升至白阶后,隐瞒身份。
或许正是如此白阶人数才那么稀少。修士进阶到紫阶本就极难,没有前辈升白阶的经验传授,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碰壁。
若非师父告诉了他要去寻机遇,恐怕他也同先前一样,不断修炼积攒,直到某一瞬顿悟触发雷劫升阶。
当今江湖,修士从红阶到紫阶,靠不断努力修习就有可能进阶,只是这看修习者的悟性。悟性好的,可能很容易就升阶了;悟性差的,只能不断修行,等候不知何时便会降下的雷劫。
有些人一等,就是一辈子。
雷劫挨过了,便更进一层;没挨过,就以身祭天。
然而世间本就不公,天赋是如此,资源也是如此。有好的功籍指引,有好的武器辅助,升阶的可能性就是大。毕竟路是铺好的,照着走就是了。
蓝阶修士,是天之骄子。紫阶修士,更是其中翘楚。
而白阶,江湖上称他们为——
“半仙”。
离成仙,只差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