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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斯说:“不太行。”
他从地面抬起头,艾玛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迹。
“这里药物不够,我处理不过来。”西里斯望向她道,“你的魔法可以解决吗,艾玛?”
艾玛为难地皱了皱眉。
他们旅行途中遇到一支刚刚与沙漠强盗拼杀过的商队,有强盗刀上抹了毒,伤员创口面积大,毒药又开始发作,症状很棘手。
商队的医生已经分身乏术,西里斯过去帮忙,也为此头疼。
在更换盆里的清水短暂休息时,西里斯向艾玛问询,惊讶地得到她为难的回复。
艾玛犹豫好半晌,还是很不甘心道:“……我不想被你发现这种弱点。”
虽然能够轻易治疗撕裂切断的外伤,但一旦受伤时间过久,伤势发生变化,又加上毒素或其他复杂影响,就不属于艾玛能够简单解决的范围。
“我不擅长治疗,对人体的研究有限……怎么都提不起太多兴趣。”艾玛皱着眉嘀咕,“虽然能从月神地方得到很多知识,但因为知识量太庞大,吸收消化很花时间,我目前没那么多精力……”
“这样啊……”西里斯说。
艾玛抓了抓他衣角,谨慎地盯着西里斯眼睛:“你不能因为知道这一点,就对自己动什么心思……你要是出什么事,我会有其他办法的!”
西里斯愣一下,反应过来她指的什么:“不会的……我已经答应了你。即使是女巫,也有做不到的事。这样听起来才比较合理。
“既然你不感兴趣,那就不学。还有更多你愿意花时间去研究的爱好不是吗?”
艾玛扯着他衣角,眨眨眼睛,点头。
西里斯抬手,想抚摸她头发,又想起自己手上并不干净:“我身上太多血了……等我处理完再抱你,好吗?”
艾玛嗯一声:“能够解决吗?你说药不够,我也可以过传送门回神殿一趟,帮你拿回来。”
“这样也可以。”西里斯想了想,认为不失为一种办法,便隔空提起旁边的石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些药品名称。
艾玛接过纸,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开传送门。
西里斯继续忙碌于帮其他人处理伤口。
过了好一会儿,刚刚歇下来喘口气,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
“嗨。”克蕾娜对上他视线,向西里斯挥了挥手,并晃晃另一只手上装着药瓶的纸袋。
“克蕾娜?”西里斯惊讶地向她招呼,“你怎么来了?”
“艾玛殿下来医疗部找人拿药材——我正好在,这会儿也有空,就过来看看。”克蕾娜小心地迈过地上横陈的杂物,抵达西里斯面前,把纸袋交给他,“给,你要的东西。”
西里斯接过,道了谢。
克蕾娜环视了一圈周遭,咋舌道:“看起来真忙……情况不太好,要我帮忙吗?”
“既然你来了,不介意的话,当然。”
克蕾娜抬手理了下头发,卷起袖子:“你的病人在哪边?我没时间掌握细节,你来主刀吧,我帮你。”
“好。”西里斯不再多话,领克蕾娜到伤员边上,简要地跟她说明了情况。
克蕾娜迅速地理解了,跟西里斯讨论两句,直接开始了手术。
处理及时而得当,伤员的伤情很快控制住了。
克蕾娜也接着帮忙治疗其他人,直到所有伤员的处理都告一段落,才去帐篷边休息。
“我还是第一次走传送门。”克蕾娜望着帐外的黄沙,对西里斯感叹道,“小时候在罗穆卢斯,基本上只待在自家的城郡,远一点的城市都不喜欢去。路途太远,车马太颠簸,气候又叫人烦闷。
“离开家的那一趟,大概就是我这辈子走过最远的路了。想来我母亲对我的自立能力也真是异常的有信心。现在过一个传送门,一眨眼就能把我走了好几年的路绕回来——说起来,这里是哪儿?”
西里斯回忆了一下地图:“很难说具体在哪里。但是再往东走十几天,差不多就到罗穆卢斯的边境线了。”
“那还真远啊!”克蕾娜感叹,“你们要去罗穆卢斯吗?”
“计划里,是打算要去那边走一趟。”因为艾佩庇里亚的国土,现在有不少都在罗穆卢斯的疆域内。
西里斯问,“你想家了吗?”
他问得直白,克蕾娜笑了。
笑着笑着,她又想了一会儿:“我有时候会想那里,说实话。那片土地,那些地上的人,无论我怎么看待评判,我是在那里生长起来的,它们是我的一部分。
“但怀念是一码事,所有选择做出后都不能更改,未来笔直通向我预料不了的地方。
“我其实不是很勇敢。不敢回头,不敢设想太远的将来。只抱着当下一天一天地向前走,等哪一天后悔追上我……或者我终于走进那个‘未来’里,不得不去看。”
她看着远处,目光放空了,长长吐了口气,喃喃地说:“或许生活就是这样吗?”
“每个人有不同的答案。”西里斯回答。
克蕾娜又笑了笑,视线凝回来,看向他:“好久不见了——最近你都没回过阿瓦托芬?还是回来的时候我没见着你?”
“我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暂时没有办法回去。”西里斯想了想,“有点难解释。如果你有兴趣听的话,下次有时间我讲给你。”
克蕾娜摆摆手:“如果是什么很沉重的秘密,不讲也没事。你讲了难受,我听了可能也难受,还没法说出去排解。”
“也是。确实不是什么愉快的故事。”西里斯笑笑。
“那之后——?你们还要旅行好几年?”克蕾娜问。
“具体时间说不准,但还要挺久的吧。”
“听起来很辛苦。长途旅行很累人啊。”克蕾娜点头。
西里斯嗯一声:“所以我最近在想旅行结束之后的事。等回到阿瓦托芬之后,我可以给自己安排份工作。医疗部还有什么空缺吗?”
克蕾娜愣了一会儿:“诶……你要当医生吗?”
“虽然行医资格有待神殿考核,但大抵上还能胜任吧。或者比起外科,我更擅长药草知识。不过不知道那时候,我的记性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好了。”西里斯道。
“不不……你的能力当然没问题。我是说,”克蕾娜噎了一下,“你……你之前提过,就,你以前学医……的事。我以为,你是不喜欢这个职业的。”
“我喜欢的事我可未必干得好。”西里斯说。
克蕾娜震惊困惑:“不至于吧?”
西里斯笑了下,垂下眼:“我有很长时间确实不喜欢这些……毒药和医术都只是工具,工具好用就行了,我对工具本身没有感情,又讨厌使用工具的自己。
“但我现在……好像能比以前稍微喜欢自己一点。工具用得很趁手,能帮到人,那就接着用吧。”
“没有勉强自己吗?”克蕾娜问。
“我其实挺喜欢植物的。”西里斯说,“养花养草都很不错。你实在不放心,我就去管温室。医疗部如果需要帮忙,再叫我也行。”
“没有不放心你。只要你有数,我觉得你做什么都能完成得很好。”克蕾娜挠挠脸,“但医疗部这边,也不是什么都能我说了算……哦,但是女巫殿下可以。没事了。”
“那以后你要当我的前辈了。”西里斯笑道。
克蕾娜吓一跳:“哇这个真的不至于!我还有好多药物知识要请教你呢!”
“外科技巧上,我有很多要向你学的地方。今天的手术,你的操作非常漂亮。”西里斯说。
“只是熟能生巧,做得多了。你往门诊待几个月也一样的。”克蕾娜摆手。
“那我们都还有很多能做的事。”西里斯笑笑说,“多一些明确的目标,‘未来’听起来还挺值得期待的不是吗?”
克蕾娜愣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远处:“嗯……好像是还挺不错的。”